《妆悦心生》第032章 共情初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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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心理咨询师，陆一鸣在芦哥手下已经工作五年，无疑已经积累相当多的经验值。但在他独立经营的解铃咨询室，他只有一次失败的教训，那就是季心凌以别名伪装来考查他的那次。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首位来访者是蓄意半途而废。

    他回忆在芦哥咨询室时曾经经历过的所有的开场白，脸庞是带着安慰性的令人平静，举手投足间都体现与来访者的共情，他将纸巾盒移至圆桌一边，伸手示意来访者落座，克制住袭上心头的一丝淡淡的焦虑，以最温文尔雅的口吻平静地说：“您好，我是解铃咨询室陆一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吗”

    李悠清以挑剔的眼光歪着头打量近在咫尺的陆一鸣，露齿一笑，“我也不想来这里——不过我想试试我能否在你这里坐到足够五十分钟，反正，我已经付了费，难道不是吗”

    这是一位外向、健谈、充满攻击性的来访者。

    “是的。”陆一鸣平静地说，“您为此付费四百元。如果您对本咨询费的设置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现在提出来。”

    “你太年轻了。看上去也就顶多三十五岁。”李悠清皱眉，表情变化很快，瞬间又犀利地说，“恕我冒昧，我只是想找一个更有经验的医生。而且你看上去并没有多少临床经验。”

    “更有经验”陆一鸣沉稳地问。

    “是啊。”李悠清非常不满地撇嘴，带着攻击性的语气说，“昨天你的接电话员告诉我，说你是本硕博连读的高才生，非常有咨询经验。我以为你的年龄很大了，起码五十岁。我就是想找一个生活阅历比我丰富、对这个复杂而混乱的社会更有理解的咨询师，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比较睿智、敏锐的长者。这话——会冒犯到你吗”

    “没关系。你本来想找一位年长睿智的咨询师，却偏偏遇到我。你肯定很失望，这一点我能理解。”陆一鸣的脸上依然是春风化雨般的令人平静，对这个强势且带着攻击性的来访者，他知道应该怎么办。

    ——芦哥曾不只一次督导作为实心生的他：不要害怕人们抵触你，不要害怕人们拒绝你，尽管来访者最初的抵触和拒绝看起来相当棘手，然而，一旦你赢得来访者的肯定、尊重和理解，这种抵触和拒绝情绪就会慢慢消融，甚至，会比那些初次就对你表示好感的来访者来说，他们对你的认可会表现得更加坚定。

    李悠清秀眉一挑：“那我可以换咨询师吗”

    “当然可以。”陆一鸣表现得很尊重对方，“如果我知道你除了咨询师年龄之外还有什么具体要求，以及你来这里的原因，也许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更适合的咨询师。”

    “好吧。但我事先声明，我来这里是最后一次，最多两次。我肯定不愿意来你这里，我需要一个更专业、睿智、更年长的咨询师，我信不过你。”李悠清毫不客气地说道。

    “对这一点我非常理解。”陆一鸣态度平和，“找一个你信得过的咨询师，这对你的确非常重要，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更好的得到帮助。”

    “我其实不需要谁的帮助。”李悠清故意和他扛，“但有一个合适的听众，且还是付了高额费用的，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你说，男人长得帅，是不是特别花心”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陆一鸣问。

    李悠清漫不经心地讲起她的故事，陆一鸣无法分清那些故事是眼前的来访者现编的还是发生在她身上的真实故事，但他专注地听着，偶尔问点什么，不时在档案里记录几个关键词。

    当墙上的无音时钟跳到十一点二十分时，陆一鸣礼貌地提醒李悠清：“本次咨询时间到了。有些问题我们可以下次再聊，你说呢”

    “下次”李悠清腾地站起来，一边激烈地反驳一边拉门往外走，“下次我会来吗我要找的是一个年长的睿智的咨询师，不是你这种只是长得帅的绣花枕头！我说过了，我说过了，该死的！”

    巩小莉迎上前：“女士，你可以走侧门。”

    李悠清一愣，“我为什么要走侧门！我非要走前门又如何”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随着巩小莉走侧门。

    没有人愿意被人窥见来看了心理医生，那不是承认自己有病吗而且——一向骄傲自大、飞扬跋扈的李悠清从侧门走出咨询室，站在电梯口，她拨打一个电话。

    “我正在等电梯。”米惠在电话里说道。

    李悠清走进下行电梯，电梯里没人，她拿着手机对着自己镜象，哑然失笑：镜子里的她，真的是连她妈都认不出来——可是，她也有多长时间没回过家见过她妈了

    她捋了捋头发，捋下长长的假发，甩甩头，露出修剪得很好看的短发。

    “您辛苦了。”咨询室里，巩小莉忙为陆一鸣续上一些温水，“您说……她会再来吗”

    “会。”陆一鸣简单地回答，“下周三或周四你再电话给她约时间。”

    “那我记下了。”

    “准备接待下一位来访者。”陆一鸣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但来访者却没有准时到达咨询室。

    是否遵守约定时间，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巩小莉站到她特定的岗位上，抬头挺胸收腹，下巴微抬二十度，双手交叉捧心于腹前，面带职业化的微笑。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维纳斯美容院的大门开开合合，鲜衣靓丽的神仙姐姐和美少女们，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要是我们也有那么多人就好了。她想，嘴角浮起一阵羡慕的浅笑。

    “那我们就是菜市场。”陆一鸣在旁边轻声说。第八书库

    巩小莉一惊，“你怎么……”

    “你很惊讶我看出了你的心思。”陆一鸣的声音很平稳。

    巩小莉张张嘴，扭开脸：“我……”

    “你的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陆一鸣嘴角牵牵，“有空的时候，你可以重温过去读过的书，或许有一天，你也可以当咨询师而不是接待员。”

    巩小莉眼瞳扩大，眉毛高挑：“我我哪行这些年，我早就把老师教的知识丢老远了。”

    一个胖胖的穿着桃红色公主装的小姑娘，如同翩翩起舞的天鹅出现在过道里，犹豫不决地走到维纳斯美容院门口，略停停，又继续朝前走。

    巩小莉立马提起精神，拉开琉璃门，鞠躬：“您好——”

    米惠站在门前，双手绞拧着，有些犹豫不决，“我约了——”

    “当然。奶茶妹。”巩小莉灿烂地笑着，亲切地揽着米惠的肩膀，“我们一直在等你呢。你真漂亮，这皮肤真好。”

    陆一鸣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想要制止巩小莉这些无原则的谄媚，但显然这个以网名奶茶预约的来访者接受了巩小莉的友谊，因为她羞涩地笑了。

    “我是您的心理咨询师陆一鸣。”陆一鸣保持着他坚决面质的令人平静的安慰性表情，“您迟到了。但我们正好现在开始。”

    “啊对不起、对不起，”米惠的双手紧张地绞拧着，“我不是有意的，虽然我知道迟到是对他人生命时间的浪费。我字典里最重要的三个词就是意志、工作和等待。我用意志提醒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更好地挣钱更好地生活，但我绝没有希望浪费别人的时间让您等待……”

    这是一个神经质、低情商的人，陆一鸣想。共情是走近她内心的第一原则，没有第二原则。

    “小仙女，给您来一杯奶茶”巩小莉微笑着问。

    “啊当然当然。我最喜欢喝奶茶。实际上，我们医院的同事有时候也叫我奶茶，她们给我取了很多外号。”米惠喃喃地说，“可以把我迟到浪费的时间算在咨询时间里，这样——”

    这样就少了十分钟。陆一鸣心想，这也是一个有抵触情绪和拒绝咨询的人，但她的表现与第一位完全不一样。

    陆一鸣点点头，示意米惠进咨询室。

    打开话门的米惠很健谈，虽然她自己常常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只要陆一鸣的问题不触及她心底某根戒备的底线，她什么都愿意说，她谈她的工作，那些肮脏却又得不到肯定的工作，同事们总是背着她说她的坏话，她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会忍让，嗯，因为她不愿意和同事们闹矛盾……

    “你介意我们聊聊你的感情生活吗”陆一鸣问。

    一个特别健谈的人，并不等于会把什么问题都谈出来，那些不愿意启齿的才是关键问题。

    米惠脸色微微变红，她伸手到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撸鼻梁，然后有些无助地拿了奶茶杯大口大口地喝，声音低下去，“不，我没有什么感情问题和你聊。”

    创伤、危机、丧失，成长障碍，或许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面临的问题永远超过她美丽的略显肥胖的外表所带给她的压力。

    肥胖，很多时候也是身体和情感对压力的释放。

    “本次咨询时间到了。如果你的时间没问题的话，下周同一时间见。”陆一鸣结束咨询。

    “时间都到了吗”米惠遽然四顾，茫然无措，“怎么都结束了呢我……我都说了些什么”

    “下周同一时间见。”陆一鸣再次肯定地说，这是一个对秩序有心理依赖、不愿意接受变化的小姑娘，需要给她指出明确的时间和办法。

    “或许我会上班。”米惠没有起身，只是低声嘀咕。

    “我们的接待员下周会给你确定时间。”陆一鸣点头，“你能把你的紧急联系人电话留给我们吗我是说如果有紧急事项的话。”

    “为什么！”米惠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我不需要什么紧急联系人。”

    “我只是说万一，或许我们永远不会拨打这个电话。”陆一鸣安微性地微笑一下，“你可以将电话留给我们的接待员，她值得你信任，会为你保密的。”

    “可是为什么呀”米惠走到接待室，“所有的人都需要留吗”

    巩小莉看着她温暖地笑：“小仙女，你这件衣服肯定特别贵吧我都看中了，不过没舍得买——这里，你得在这里写上紧急联系人，你知道的，我们只是留存备查，一般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陆一鸣睁大眼睛。

    “这衣服是醋酸面料，”米惠一面回答巩小莉的话，一面接过她递过来的笔，在自己的档案资料紧急联系人一栏写下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