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悦心生》第158章 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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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凌大早就忙碌起来。随着电台、电视台和报纸同步对松亭殡仪馆报道，她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横下心来把真相的遮羞布扯掉，在员工公示牌上挂出她的名字，在殡仪馆的宣传栏里张贴记者发表在报纸上的报道，以及众多的记者们拍摄的照片，电视片，甚至伊永浩还将松亭殡仪馆全体员工集中收看有关季心凌先进事迹的照片也张贴出来……进殡仪馆的人，或家里有丧事的人，只要一打听，那季心凌就成了一个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金字招牌效应有好的一面，伊永浩和吴晓桂都乐在其中，局里或殡协开会，也理直气壮了许多，脸上光彩，腰杆倍直。

    但也有令人头疼的一面。

    原来服务中心美容组的两个班组长，阿英和小v可以独力操作一般遗体美容，除非特别艰难的高难度重建需要季心凌主持外，大多数情况下她们都可以在组员的协助下完成工作。这季心凌的金字招牌效应出来，许多人，尤其是有钱的，或有点什么来头的，或丧者是特别高龄老人，子孙就想着能给最好的美容，哪怕接待室反复解释小v们能行，人家也指名要季心凌服务。

    点名服务也罢了，稍弄不好，人家就来一句：不是什么标兵先进吗我投诉你。

    树大招风啊。

    伊永浩是不会允许有季心凌的投诉的，尤其是上头在网站上公开挂出季心凌等进入中级比赛的美容师的事迹介绍和监督电话后，伊永浩派办公室的人每天盯着，只要有顾客投诉立马海陆空一级作战，力争将投诉消灭在萌芽状态，确保松亭殡仪馆和季心凌零投诉。

    季心凌忙得脚不沾地，腰椎痹痛。

    伊永浩看着服务中心的日报表说这是让小季累死的样子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伊永浩拿着碗走过来，小v等人一看忙站起来让座。

    “没事，没事，大家一起吃。”伊永浩招呼道。

    “我们快吃完了。”小v和员工们三下五除二扒完饭，还在吃饭的就转移到别桌。

    伊永浩在季心凌身边坐下来。

    “你还是和副馆长他们一起吃好了，否则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季心凌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我很忙的，太累了，中午想休息片刻，陪不了你。”

    伊永浩抬抬左眼皮，“什么时候我连在自己的馆里吃饭都不行了吗”

    “你是要给我谈工作的话，可以宣召我到馆长办公室或会议室。”季心凌一脸冷淡，“你没看见吗你这一来，我立即孤家寡人。”

    伊永浩喊住正在走出食堂的小v，“下午有丧家找你们季主任，就说她不在——要做美容的你做，不做的就算了。”

    小v吓得看看季心凌的脸色，一溜烟跑走。

    季心凌当没有听见似的。

    伊永浩一边夹菜吃饭，一边睃睃食堂里正偷看他们的员工，小心提醒季心凌：“不要给脸不要啊，大家都看着呢。”

    季心凌这才抬头，涎皮涎脸地笑，声音提高八度，有意让大家听见，“伊馆长，你这是要放我假吗”

    伊永浩怔怔，啊啊两声，也故意说得让大家都听见，“下午到会议室商量个事。”

    食堂里的员工们脸色释怀。

    丢下饭碗，季心凌回到服务中心小憩十分钟，再大步跳上馆办楼台阶。

    伊永浩待她进门，随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季心凌皮笑肉不笑地又将他办公室的门打开。

    伊永浩愕然：“小季，你是有意和我拉开距离”

    “我不想让大家误会我，认为我与你同流合污。”季心凌拍拍手，直接坐在沙发上，“伊馆长有什么指示”

    伊永浩拉了凳子坐在季心凌对面，看着她不语。

    季心凌叹口气，“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适应现在这个环境。我不能认同你的某些行为，又不能在你新上任之初带头反对你。我很为难的。”

    “你说这些难听的话倒是一点不为难，搞得我就像殡仪馆的大奸臣似的。”

    “差不多就是和坤第二。”

    两人都奸笑。

    “我有那么坏吗我在任何场合都在维护你的面子，可你有半点给我面子吗”

    “你的面子大家给得足够多了，不外乎多我这一张可有可无的冷脸。”

    “……”三九

    两人互瞪着。

    良久，伊永浩站起身，还是转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摊摊手，“我不是怕职工们听见，我是不想多生是非。”

    季心凌瞄瞄他，“你就是成心多生是非。”

    伊永浩呼呼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平息下心境，他才缓缓说道：“小季，从我宣布代理馆长那天起，你就一直在躲避我……其实在办公室说这些不是很好的地方，也不是很好的时间，但是小季，我可以与吴晓桂对抗，不能与你反目成仇。你不要折磨自己……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你都不支持我，我很难走过自己心里这道关。我可以不当馆长，也不愿意你仇恨我。”伊永浩看着季心凌说道，“请相信，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季心凌摇头，“体育场那天与你无关，是我……”

    “不不不，我知道我太小人了，那天晚上离开你家后，我回了殡仪馆，找值班的小v还有火化班的聊了聊……小季，我答应你不再抨击吴馆长……事实上，今天上午我已经主动打电话给吴馆长，问候她身体，另外将馆里的事向她请示汇报。”

    季心凌不相信，讪笑，“你向她请示”

    伊永浩审慎地回答，“或者是将我的想法说给她听。她同意了。”

    至少名义上，吴晓桂还是松亭殡仪馆的馆长。季心凌心想，伊永浩肯定是逼不得已。她不想再掺与两位馆长之间的矛盾。

    “我们领导班子的意见综合后请示吴馆长同意，相关文件会马上向上面有关部门报送请示。鉴于我们馆里美容服务量加大，美容师既有高级也有初级和中级，因此，我们的意见是实施分级收费制度。这样也可以将你的工作分流，让小v和阿英分担你的一些工作，让新人得到锻炼。”

    季心凌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这也是个办法，不然外出接遗体要她，而馆里的事务也脱不开身的话，她也实在分身乏术。

    “那么，这事你同意了”伊永浩看着她问。

    “你不是把涨价的责任推到吴馆长身上”季心凌反问道。

    伊永浩一怔，尴尬地笑，“小季，你让我怎么办如果我尊重吴馆长，你认为我在推诿责任；如果我擅自作主，你又认为我目无她人”

    “无论怎么说，现在分级收费，最后担责任的都是吴馆长……如果上级否定了这项提议，吴馆长退休了还得担一些骂名。”季心凌不服气地说。

    伊永浩点头，“我知道，她也知道。要么就是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把你累死。”

    这下，季心凌再无话可说。的确，如果松亭殡仪馆不实行分级收费，那只要丧家点名要她服务，她就得亲自上台。现在是夏季，如果尸体不能在人死后有限的时间里完成美容，一旦结冻就麻烦了，尤其是有外伤和高难度重建的遗体。

    ——死，也是有价的。

    她沉默了。

    “好吧，这事咱们就暂时取得一致意见了。这接下来等待批复还需要一周左右，你就再辛苦辛苦，同时，也对小v和阿英她们加强训练，实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给丧家说明。有时候，我也在怀疑把你推上演讲台是否是在害你，随着后面你的每一点进步，你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看这几天下来把你累得——”

    话到后来，伊永浩的话里就莫名有一丝怜惜。或许他不自觉，但季心凌敏感地抬眼看看他，她感觉到了他的话语有刹那走音。

    伊永浩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是服务中心接待室转来的，要季心凌外出接遗体。

    季心凌站起来，咬咬嘴唇，“我那天……”

    “咱们都忘记吧。”伊永浩笑，“哦，你的那个朋友，胖胖的那个，米惠，她打电话说这周末请吃饭。你去吗”

    季心凌大大咧咧地说：“你应该去。米惠对你一见钟情呢。”

    “这是怎么说”伊永浩嗔道，“你知道我对谁钟情。”

    季心凌：“就这么说。你要不去，我就不和你作朋友。”

    “我是代理馆长，你不能每次都要挟我。”

    “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绑架你吧”

    “你可以请我……作为你的朋友或者男朋友出席。”

    “再说一遍，你要不去，就不是我的朋友。”

    从窗户前看着季心凌跳下馆办楼台阶，伊永浩苦笑，原来他们是朋友，怎么他当代理馆长后，两人反而生分了呢

    殡仪车等在大门口，季心凌带着两名服务中心男职工跳上车，殡仪车出大门，往新月小区驶去。

    车到小区门口，再拐进巷道，停在丧家楼下，整理一下工作服，挪正工作吊牌，扯扯口罩，戴着双层手套的季心凌和两名男职工找到丧家所在的三楼。

    还没进门，便听得屋里有声嘶力竭的嚎叫。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家谨慎说话。”季心凌对两名男职工说道，两名男职工推着遗体转运车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