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书》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相（二）

    小红说过，他们是“被丢弃的”，又说看不起赵一夜的行为，主要是看不起他的善良……现在，这个怪物说出了他“善良的原因”。
    自愿进入这种地方？可能吗？为什么？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赵一夜发现自己的观念已经被慢慢改变了，当初知道小萝莉的遭遇，他会非常愤怒，但还是不想让那些人去死。
    现在呢？小红和怪物在他面前杀人，而且杀的都是无辜的人，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改变的是这个世界，还是他自己？
    “看你这么迷茫，我可真是难受。”怪物甩甩自己的头，“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赵一夜心中一惊，从来到这个医院，他还没有看到过有关时间限制的条件，他是什么意思？
    “我猜，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你的灵魂很快就会崩溃，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消亡。”怪物突然伸出手，手心向上展开。
    里面有一块被烧焦的木头，上面有一些雕琢的痕迹，却看不出原型是什么。
    怪物将这个东西给了他，赵一夜只能接过，这东西的确有点眼熟，可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谢你创造我们，我们愿意陪你一起继续，不论前方是深渊还是人间。”
    听到这样一句话，他抬头时怪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自己会创造这样一个怪物，明明一直在滥杀无辜，难道这是他性格中隐藏的另一面吗？
    手心里的木头猛然变得灼热起来，赵一夜在灼烧的痛楚中，发现自己身处火海。
    “那孩子是个怪物！绝对不能留下他！”“但他看起来和人也没什么区别啊……”“想什么呢，你们难道忘了他父母是什么东西吗？”
    “都给我闭嘴！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再提，到时候上头来了人，就说房子是意外失火的……都记住了吗！”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人群的议论。
    赵一夜强行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
    那个赵一夜体表能看到的血管，全部是黑色的，眼睛也是反常的鲜红色，漆黑的瞳仁格外瘆人。
    他看着自己，这感觉非常奇怪。
    “我想要爷爷做的小木剑，虽然也没什么好玩的。”另一个自己如是说。
    自己的模样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明显只是个孩子。
    “你……是另一个我？”赵一夜试探性的问道，如果自己的另一半真的是这个样子，或许那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吧。
    “不是，”他平静的看着赵一夜，“我是你呀。”
    “你竟然还能记得这个名字，我们可不是赵一夜，我们是恐惧之源。”
    “我……”赵一夜更加迷茫了。
    另一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自愿离开赵一夜这么久，我真的后悔了。”
    四周全是火和烟雾，围的密不透风，赵一夜没法看到外面。
    “可是如果我不是赵一夜，那我是谁？”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能够失去的名字。
    “我说了，我们，是恐惧之源。”他向他的方向伸出手，“现在，我们一起去找赵一夜，好不好？”
    周围的火焰直冲天际，将最后一点天空遮蔽。
    ……
    这座医院永远是平静的，不存在逃跑的病人，也不存在闹事的病人，因为整座医院，都是为了那一个人而建的。
    这座囚笼真正的犯人只有一个，赵一夜。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手指在病历上轻轻划过，极乐女妖突然闹事，的确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过没关系……如果没有意外的挑战，工作也会非常无趣的。临时创造一个新的场景，有一些难度。
    他是个天才，既然创造不了一个新的世界，那就搞一个小的，只要有足够的谜题，设置足够的探索场景，就已经足够了。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就在男人眼前，对面那座名为住院部的大楼轰然倒塌。
    “切，还是失败了吗……那就希望你这次真的准备好了。”他的身形慢慢淡化，出现在废墟中的赵一夜面前。
    “来吧，既然你自认为已经有了挑战我的能力，我很乐意陪你打一场。”他面色平静发出挑战。
    面前面容恐怖的男人直接无视了这个挑战。
    “我知道，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看守，你也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人罢了。”
    根本没有人把他关进来，就像那个怪物说的一样，他是自愿进来的，待在这座囚笼里，远离赵一夜的生活。
    这座医院开始崩塌，连同那些恐怖的怪物一起，变成黑暗中的碎片。
    天空中月亮的位置，被一道圆形的亮光代替，那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出口，出去，就意味着面对现实。
    离开赵一夜差不多有十五年了，他很好奇他现在的生活。
    ……
    底层世界里已经沸腾了，梅子和刑月的实力不足以维持秩序，他们不是真实的八尾，只不过是书灵。
    面对世界拥有者这样的选择，他们分成了两派，支持者占大多数。
    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冒险，保险派的意见也非常重要，只不过拥有者的决定并非他们能左右的。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保沉默，比如苏慕霞。这个世界何去何从他们无法干涉，干脆享受最后的时光。
    苏慕霞回到了阴云散去的小城，在这里回忆自己的时光。
    虽然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可书中寥寥几笔对她来说是真实的一生，这就是她的记忆。
    赵一夜要找的是自己的记忆，所以她只关心自己的事。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个怪物是没法和人类世界融合的，因为他们内心怀有恐惧，就无法接受他的存在。
    但抛弃自己的代价又是什么呢？连同理想和自我一同抛弃，然后变成一个普通人类，融入一个群体。
    小城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没有一棵杏树，只有野草和藤蔓。她慢慢回到孙府，在一棵枯死的杏树下找到了自己的尸体。
    挖出这些骨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趁着太阳没落山，还可以去棺材铺看看，幸运的话，还能准备一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