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雾+化雾II+化雾III》分卷阅读8

    “啪。”室内的灯光亮了。“这么暗看书,会近视的。”柳下溪冲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进来拿吹筒吹头发,才看到他站在窗前就着昏晖的日光看书。

    才下午五点,天光已经暗了下来。“急什么呢,想看书可以拿回去看啊。”

    邹清荷不好意思地笑:“拿起书就舍不得放下。”

    把书从他手上拿下:“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进入冲刺倒计时了。”

    “嘿嘿嘿,有时被课本逼得喘不过气来,看闲书能放松,这叫劳逸结合。”

    柳下溪不客气打他的头:“还劳逸结合呢,过来,帮哥吹头发。”

    邹清荷随他来到客厅:“哥,你的头发真硬!头发硬的人脾气很臭。”

    “没科学根据的话。”柳下溪皱眉。记忆深处,这话,也听别人说过。那是不想忆起的人与事……邹清荷没发觉他神态有异,一边吹头发,一边问道:“柳大哥,凶手抓住了没有?”

    “还没有,你知道那案子破了啊?”

    “不知道,随口问问。”

    “有没有过来找我啊?”

    “没有,不好意思来打扰。我也是今天中午才从学校回来。隐约听路上的人提起,有几个版本也不知道那一个是真的。一说是‘为情杀人,死者有一情妇,那女子虚荣得很,跟了死者后把以前的男友给甩了,对方不服气就杀了死者’;二说是‘为钱杀人,死者是有钱人,抢钱后杀人灭口’;三说是‘同伙起了纠纷,其中一个杀了死者’。”

    柳下溪笑了:“据我所知,第二种与第三种综合起来算是最接近答案的,或者三种都有掺杂在里面呢。死者在南水县有一个专门帮他收购货源的人,这个人是他情妇的哥哥,合作本来也是好好的,突然插入了一位表哥。这位表哥心术不正,原本就有不良记录的,他串通情妇的哥哥,在货源里动了手脚。死者损失很大,跟他们闹翻了,这次坚持不肯收他的货。那两个人收购货物时估计用的是自己的钱,死者不收货,他们的钱就拿不到,就直接动手抢钱了,并把死者杀伤。”

    “哇噢,原来如此,他们是开着汽船的吧?”

    “没错。他们送死者去搭早班船的,也是开船逃跑的。”

    “案子破了啊。”邹清荷失神,随意地应道。

    “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不会啊。我还以为这案子要拖上一段日子呢,不习惯你们的神勇。”

    “不要小看中国警察哦。嫌疑犯是往西边逃到云贵山区去了,大队长亲自去追了。”柳下溪接过他手里的吹风筒。

    “看来,是我有偏见。”邹清荷点头。

    柳下溪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推测到的一股脑儿重新整理后说给邹清荷听。

    “先从死者林祥强这个人说起吧:原先是一菜农。无意中得知了你们这里的黄鳝、甲鱼、乌龟便宜。先设法筹集了第一桶金直接来到了这儿。果然让他在这里找到了货源。南来北下利用两地的价格差渐渐赚了些钱,把家里的房子也翻新了,甚至在这儿养了女人。心是越来越大了。于是,就想到了囤货这种方式,保证货源。他游说了小情人张英的哥哥帮他收货囤养鱼类。在钱的诱惑下,张家兄妹的心眼也产生了变化。对了,其中,李卫前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坏胚子的他,教唆了**在货源里掺假。受到损失的死者很不高兴,估计看在情妇的面子上也不大好撕破脸。我在想,李卫前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吧。死者终是不能忍受了,应该翻了脸。于是,李卫前铤而走险,抢了死者的钱,并动手杀了他。”

    “为什么认为是李卫前动的手,而不是**动的手呢?”

    “这个啊,听说李卫前是有前科的。说得也是,说不定是**动的手。”柳下溪笑了起来,“我也是受了影响,先入为主了。第一次动手伤害人难……但是,有前科的人容易再度动手伤害他人吧。毕竟,他们跨越过自我心理防线。”

    “也许吧,请继续。”

    “先不说这两人是谁先动手杀人的。死者受了伤并没有立即死去,而是逃出了汽船。那两人杀了人有些害怕,立即开着汽船逃跑了。死者慌不择路,于是想找人求救……没有见到尸体无法确定他伤口的情况,也不知道死亡时间。清荷,你们这里的头班船是早晨几点?”

    “船,我没有坐过。早班车我知道。夏季是五点四十五分开车,冬季是六点十五分。船也应该是这个时间左右吧。”

    “这么早啊……在时间上是合理的。如果是五点多到六点的早班船,死者四点多乘汽船也是合理的。出门属于正常的事,只是雾这么大,船能开么?”

    “冬季雾多,船上有雾照灯啊,有时九点多雾还没散呢,没有雾照灯船怎么能在河上运行呀?”

    “这样啊……我还不知道呢。我是北方人。呵呵……”

    时间在他们的述说中悄悄消失。

    “钱这东西果然是构成犯罪的三大要素之一。”邹清荷感慨。

    “什么是犯罪三大要素?”柳下溪好笑。

    “钱、色、灭口。另外还有是偶然性的——连环杀手变态心理杀人,没有任何因素,无差别杀人。”邹清荷摇头晃脑。

    “行了,瞧你硬充内行的。世上的事哪是几句话能简单概括的?”柳下溪笑着看了表,“这么晚了,请你吃饭。”

    “不了。”邹清荷不好意思。“我回家吃。”

    “小孩子别那么别扭,别人的好意,虚心接受,再推辞就矫情了。”

    瞧这孩子吃得畅快,柳下溪心情很好。“柳大哥也吃啊。”邹清荷给他夹菜,柳下溪可吃不下辣味的菜,“好好吃,慢慢就能吃辣了。”邹清荷劝诱道。

    “哇噢!要死!”咂舌,真的很辣,猛喝水。柳下溪好不容易把辣意压下去,问笑得像狐狸的少年,“明天准备做什么?”

    “明天,上午在家做功课,下午去卖烟。柳大哥有事吗?柳大哥的事优先。”

    “那好,陪我熟悉这周围的环境吧,在附近转悠一下。能借到自行车么?对了,你的自行车修好了没?”

    “修好了,说来生气!河堤上有钉子,车胎被刺破了。”

    “钉子?”

    “二寸左右的长钉子,居然有三颗啦。”

    “二寸左右,大概是做家具用的吧。”

    “大概是,也不知是谁背着钉子走路。袋子破了也不知道,由着钉子漏出来不小心祸害了我。看来我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背。”

    “还信运气啊。”柳下溪突然沉默,托着下巴,陷入沉思。邹清荷乖巧,不打扰他。

    “大哥,想到了什么?”见他抬起头,邹清荷急问。

    “那钉子还在么?”

    “在啊,可以钉东西,我留下来了。”邹清荷兴奋地举着手,捏着拳头,暗呼了声:“耶!是不是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闪耀?”

    柳下溪好笑,敲他的头:“想象力很丰富嘛。”

    “把钉子拿来给我。”柳下溪无意识地翻动眼皮,这是他动脑的特征。不知怎的,有这孩子在身边,自己对案子侦破的兴趣更大些。这孩子倒有点像化学反应里的催化剂,他流露出对真相的热情,不,正确来说,是信任与崇拜的眼神吧。有种被人当成神探的虚荣感溢满心头。在陌生的土地上自己还是寂寞了点,一点点的真诚相待就能把温度传递过来。“要不,你回去收拾换洗的衣物,今夜住在我这里吧。等一下我们一起去人民医院,我的推理需要事实来验证。”

    “去人民医院?你生病了?”邹清荷担忧地看着他,目光上下逡巡,看不出异样啊。

    “不是的,县里没有专门的法医所。尸体是在人民医院由某位医生兼任法医检验的。”幸好以前好奇有打听过。

    “好的。”邹清荷快乐地应了一声。

    柳下溪跟他一起来到了邹清荷的家。

    黯然。这孩子生活条件不好,才有营养不良的颜色映在肤色上。

    家里没有人,门锁着。

    灯是昏黄的,这样的光线真能看书么?真是奇迹,这孩子眼睛居然没有近视。

    他进不了这屋,大个子的他,连转身也困难。邹清荷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首次为自家的贫穷感觉到难堪。

    出了门,柳下溪拥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

    “柳大哥是同情我么?”邹清荷身子一僵,声音变得冷硬起来。

    自尊心相当强的孩子啊!柳下溪心一紧,大笑:“笨蛋,男子汉当白手起家方是真本事,自古英雄莫问出处,从奴隶到将军比比皆是,你比谁差?又要与谁相比?”

    邹清荷释然:“嘿嘿,说得也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绝不会比谁差的。”他对自己有信心。柳大哥真是值得交的朋友!这一刻,他内心发誓:这一生当敬重柳下溪如亲生哥哥。

    “有首好词,适合这处境:‘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义。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这是清朝纳兰性德的《金缕曲》,是他赠送知己梁汾的名作。”

    标准的普通话,一首词诵得抑扬顿挫,十分好听。

    今夜,月色清明,如水过石。

    邹清荷仰起了脸,对柳下溪有了真正的崇拜:“柳大哥到这里来,是被埋没了。”

    柳下溪摇头:“我在想,我们前世是知己,才有这‘后身缘、恐结他生里。’来这儿就是为了认识你呢。”柳下溪笑着,低头望进了邹清荷的眼睛里。

    那晶莹通透的眼神,使得邹清荷有些莫名的心慌。

    “小荷!你去那里?”背后突然传来姐姐邹秋菊的声音。

    邹清荷回过头,看到满脸倦态的姐姐在后面。有点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回家的反方向?走了过去:“老姐,下班了。这位是柳大哥,今夜我住在他家。柳大哥,这是我姐姐。”

    邹秋菊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早就认出那位高个子警察。只是很奇怪他跟弟弟走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她居然跟踪了他们。弟弟提着胶袋装着什么呢?一直高高兴兴跟对方说着话,她沉思了一会儿才出声的。

    “你好。”柳下溪伸出了手。

    邹秋菊皱眉,对方装成不认识她:“你的伤好了没?”

    “没事了,才下班啊。”不好称呼她呢,叫小姐不对,女士也不合适,姑娘更是禁语,妹子叫不出口。

    “你们认识吗?”邹清荷好奇。

    “坐过一回你姐的车。”

    “姐,我们先走了。”邹清荷更关心那三颗钉子可能引出的逻辑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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