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折》分卷阅读34

    “倒是不用看大夫的,这雨天过去便好。”忘舒被他半扶半扯着走,一路上不知说了多少次,陆诩却紧抿着唇角不吭声。

    刚行至大堂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张员外招了两顶轿子来,又差小厮拿来两把镶金骨的绢伞,陆诩一并挥手拒绝了,只要了一把油纸伞,二人肩并肩行着,此情此景恍若曾经相识。

    一伞一双人,和当年一样,陆诩挥退了巡抚府的小轿回去,二人共执一伞,只是心下早没了当年的卑微和小心,有的只是安然。

    伞面依旧向忘舒那边儿倾斜了不少,薄纱的官服失了一半,露出伞面的袖子兀自滴滴答答滴落雨水。

    忘舒回头,将伞面往他那边儿推了推,他却又执拗地偏过来,一张伞面将忘舒安稳地笼住。忘舒这么着便不再说话,任他扯住自己衣袖默默地行。

    雨帘外三三两两的行人见了这穿着官服的大人为人执伞,大多切切接耳,若遇了秀才儒生偏还要低头作揖。

    这一路似走了很久,医铺的门面很窄,陆诩侧身执伞让忘舒先过,一把伞搁在屋里的地上,伞底晕出一片光可鉴人的水面。

    老大夫见了陆诩便要下跪,却被陆诩一把接住带到忘舒面前,老大夫笑笑,大概感叹他是个贴心的好官。

    老大夫翻来覆去说的无非是些注意保养,小心受冷受潮的话,忘舒以往反反复复不知听了多少遍,陆诩却私下里奉为箴言。

    “回家吧。”行出医馆的时候雨已停了,忘舒提了几大包药材,推脱不过陆诩偏要送他回家。

    于是,伞下并肩便成了并肩,似乎是同样的情景,却多了一道天边若有若无的彩虹。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慢慢便也熟了。陆诩说他原来是个画家,还送过忘舒一副画儿来着,忘舒摇摇头说不记得,陆诩再不言,撇开话题谈别的。

    忘舒园儿里的杏花经了雨打更显得娇艳欲滴,这一园儿的春色自是美不胜收,陆诩扫开几瓣落红,将伞放在园儿里的石几上。

    忘舒自推开门进屋去,却不请陆诩。大概待了半晌才挥手请人进屋,忘舒抬首,漾起两方酒窝,他说这屋里半月没人住了,潮气叫人不喜,自己先点了香料再来请。

    陆诩进屋,扑鼻一阵篆香的味道,很熟悉,倒是和自己衣上的味道有些重合。那时他找这味道找了太久,用上了便再不换别家,一用十年。

    第四章 俗世残情聚悲欢(下) [本章字数:18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4 23:28: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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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打量这屋子,很朴素,除了这屋里的味道,便一切陌生。

    忘舒将桌上的小炉端起来,并指成掌对着四周轻扇,那袅袅的烟雾便散开来,晕了一室氤氲。

    忘舒置了小炉自走过来坐下,一手捏开桌上的小罐。

    “有些受潮,委实不能再喝了,怕是只有白茶,可要委屈了大人。”忘舒起身到床下煮水,小火炉起了火,忘舒又到园儿里的井旁去汲水。

    陆诩记得,从前他便有这么样的习惯,屋里一定有一方小炉,每逢喝茶必用新水,多半是自己去汲来的。

    “忘舒。”直到冒着白气的茶碗儿推至跟前,陆诩才在这袅袅的白气里艰难地开口,眼神像是遮在帘幕后面看不分明。

    “嗯?”忘舒正回头看火,背对着陆诩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崔无欢么?”陆诩一字一字说的很慢,锅里的白水又开起来,哔啵作响,那声音似乎要将他声音都掩了去。

    忘舒顿了顿,却并没回头。陆诩将指尖包进手掌里捏的发疼,似乎再等待审判。水底的气泡一股脑向水面上滚,到了外面便炸开,很是决绝笃定。

    这一等却似乎太长了,手掌攥的太紧,那刺痛一路延伸到心口里。

    “不记得。”良久,忘舒回眸,两颊上依旧挂着浅淡的酒窝,却依旧带着冷淡疏离的距离。

    陆诩知道,这样才是最难的,若像以往,他冷面冷心,起码陆诩知道他何时能笑一笑会是真的。可如今他却一直笑着,可那笑却成了屏障,隐隐将他隔离在陌生的防线之外,就这么围起一座城,大力落于棉上,攻之无用。

    “也是草民的故交?”忘舒问,又微微侧过头去。陆诩这才明了,他一进门便盯着忘舒看,竟是有些孟浪唐突了。

    “嗯。算是吧。”陆诩收回目光,指尖围着杯沿打转,水汽粘在指上,熏染了一手粘连。

    忘舒没再做声,二人就这么相对坐着,看窗外雨后初晴,看虹色潋滟。

    “你……”

    “那位崔公子……”

    半晌二人竟是同时开口,陆诩抬首一怔,忘舒莞尔。

    “大人先说吧。”忘舒笑笑,手肘支着桌面,侧目往窗外看了一眼,这几日花期就要过去,杏花开的已经有些萎了,厚厚的在园儿里的青石板上铺上一层。

    忘舒还想着要做杏花酒的打算似乎要延后了,这厢陆诩终于开了口,却是顺着忘舒的话往下说。

    “侯爷他……”说到一半又顿住,抬眼轻瞥忘舒神色。

    “他怎么?”忘舒终于转头看他,那只墨蓝得瞳眸很清亮,却好似映不出他的影子。

    “没什么,十年前他被遣西北,回来后也大病一场,性情大变,从前府里的公子也散的差不多了,如今也只剩下两个陪在身边。”陆诩边说边啜着杯里的水,直到那一杯白水见了底,才慢悠悠将这三两句话说完。

    “嗯。”忘舒又漫步尽心回过头去,指腹沿着杯底摩挲,热水的温度层层叠叠漫过来,那指尖甚至被烫的有些微微泛红。

    “忘舒,你怎知崔无欢便是侯爷?”

    陆诩咬字甚缓,话落时忘舒正抬手给陆诩添水,听得此话壶嘴一偏,热水倾了一桌,而后在桌角汇成一线,跌在地上的时候还兀自散着热气。

    “纵是不识,也该听人说过,百姓中谁还不听个闲话。”忘舒笑笑,随手搁了小壶,自一旁拿了块抹布,陆诩低头,看桌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将抹布浸湿。

    三月末的风总带着点儿温和的气息,自半敞的窗子里吹进来,弱柳般拂在面上。陆诩眯了眯眼睛,那边忘舒却突然从座上跳起来。

    茶壶上落了一只花娘,大概是刚才那一阵风里带来的。忘舒抿了抿嘴角退后一步,手里还攥着抹布,似是要甩出手里去赶。

    陆诩勾起一边嘴角,他还没变,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他怕的东西没变,那爱的呢?

    “去。”陆诩伸手将那东西拨向窗外,那花娘却振翅朝忘舒飞过去。陆诩一怔,忘舒便又往后跳了一步,脊背抵着身后的柜子,一卷画卷从上面掉下来。

    那花娘又扑棱棱飞走了,似是春天里慵懒的风,飞的很随意,它来此,似乎就是为了揭穿些什么。

    陆诩低头去看忘舒脚边那跌得半散的画,远山,白衣,古琴,旁边隐隐现出一行小字“落花人独立。”

    “忘舒,这些年,好吗?”陆诩倾身去拾那画,卷好了再递回忘舒手里,再缓缓勾起嘴角,眉宇渐渐飞扬起来。

    伸手去捉他的腕,依旧是瘦,食指和拇指各扣上一个指节还略嫌松动。可它终是被握在手里了,陆诩低头,撞进忘舒毫无防备的眼眸。

    恍然间一切都似是回到了那日初次相望,穿越了梧桐的枝桠和一条单薄的街,那时候一切都像是开始,而此时还没有结束。

    “还好。”忘舒低头,看自己握在他手里的腕子。

    十年前是谁也曾这么握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说忘舒你别走,食指和拇指又夹住他下巴逼他点头,可那又如何。

    “子言。”忘舒笑笑,那人的音容笑貌又如水波般涣散,十年来大抵如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循环往复却无休无止。

    陆诩怔住,这声轻唤终于穿越了十年的前尘,也穿越了十年的不言不语,不曾相见。

    第五章 榴花不似舞裙红(上) [本章字数:177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6 00:5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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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小和尚就倚着园儿门往里张望,见了忘舒便摇头晃脑跑进来。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和尚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地放在胸前作揖,忘舒笑笑,执壶给小和尚添上一碗香茶。

    这便是相遇,无风无浪,无波无痕。

    自那日往后,陆诩几乎每日空闲都要来忘舒这园儿里坐坐,得了好茶也往忘舒这儿来送。

    天雨便品茶论琴,天晴便携肩同游,日子就这么一晃两晃,便晃到了盛夏。

    只两月不到,皇帝便下诏召陆诩回京,官拜正二品太子少师,明调实升。

    这日陆诩提了只红木食盒款款行来,忘舒正倚在园儿里看书,树影盖了一身,斑斑驳驳如水样印在衣上。

    “来了?”陆诩看忘舒在漫天树影儿里抬头一笑,来时的忐忑便在心底化成了水。

    “过两日,我奉召回京。”陆诩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小碟江南软糯的糕点,他还记得忘舒的口味。

    “唔,保重。”忘舒顺手捏了块糕点,刚入口,那香甜的味道便在嘴里化开,想象里如是初春夜雨。

    “我还是会想京师的五子糕,不甜,却别有一番风味。”忘舒拍拍手,指尖的渣滓落在地上,引了几只乱晃的蚂蚁。

    “那正好,跟我回京吧。”陆诩说着,斜眼瞥见那几只小小的蚂蚁一点一点将地上的渣滓清理干净,宝贝一样捧回洞里。

    “哧??”忘舒轻笑,举手添茶,翠叶中细细一线殷红,随着清冽的汤汁儿随波浮沉,是陆诩送来的一品红。

    “我在这江南住了十年,想了十年。可若是想了便要做,那早就不知是哪一剖黄土了。”茶汤映了眼波浮沉,地上的蚁群退去,留下一片空寂。

    陆诩眯起眼睛啜茶,那张经年的脸上添了些看不分明的色泽,早不似当年一样如是尚未着墨的宣纸。

    五月初五,街角一群嬉闹的小童群邀斗草,两根细苇也斗的喧闹声震天。姑娘们用菖蒲,榴花结成花环,结佩,串了珠子戴在鬓上腰间叮当作响。

    《宅书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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