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叁 (2501字)
淳于倚寒本欲回益州月城的冷月教,刚出宜城外不远,在一个小镇的客栈投宿。
却不料,第二日,小镇就流传了这间客栈被大火无声无息的烧毁了近七八间客房。而其中四间客房内竟没有客人踪影,剩下的几间客房的客人竟都被活生生烧死房内而未发出一丝声响。这间客栈的众人回忆起昨晚大火,竟都说道没有丝毫感觉,像是完全昏睡过去一般,直到清晨,才闻到烧焦味,只是那时火势已蔓延了七八间客房。
马车内,淳于倚郁看着满脸苍白无力靠在马车内壁的少年,不禁担忧道:“倚寒,你吸入了大火的内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找大夫吧。”
淳于倚寒苍白脸色上精致的五官仍然美丽,他冷哼一声,弱声道:“这四年来,不是请过无数的神医了吗?这样下去确实不行,我再不能忍受了。我要那个害我一直突破不了冷月寒功第十重的人,那个害我变为如今体质拥有这个致命弱点之人,补偿他犯下的无赦之罪。他会心甘情愿医治我的,医不好,就让他医治一辈子!”
“你,难道还要去找他?!”
淳于倚寒没有回答,绛红色的双唇蒙上了一层茶白色的虚弱。缓缓闭上了漆点的黑眸,脸微侧,呼吸渐渐平稳
淳于倚郁默默说道:“如果你坚持去找他,那么我先去南诏一趟。回头再来寻你一起回教。”
“本欲急着寻我回教的你,因为何事,要去南诏一趟”
“只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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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将至,半月时光悄然而过。
最近江湖都在流传一个消息,关于洛阳一带一个月后即将出现六百年野生血参的传闻。各派武林人士纷纷赶至洛阳,欲夺血参。
后园四角凉亭,凉风微起。
“你要去洛阳?”纳兰零风轻声问道
“六百年的血参难得一见,况且又是野生。它可解你身上之毒,大补元气。”赤芍淡淡的回道,微垂的脸庞没有血色。
“赤芍,你为何对我做到如此。这些天来经过你的悉心调解,我已感到身体在渐渐好转,想必蛊血之毒会很快会清除,到时我的武功自会完全恢复。”
“零风哥,你错了。蛊血之毒无法根除,除非我取来血参或者有南诏之地的解药。南诏之地我并未去过,所以还是去洛阳。”说完,抬起头,清澈的双眸看着纳兰零风的双眸,无声浅笑道:“对你如此,因为你是我大哥啊。”
只是兄弟,再没有别的理由了。
南宫文羽和南宫梦雪两人此刻也进了凉亭,听赤芍要去洛阳,南宫文羽急忙说道:“我随你一起去。正好父亲也来信说让我回府。”然后,看了一眼静坐不语的南宫梦雪,开口道:“妹妹你,就留在纳兰府做客吧。等我与赤芍夺来血参,然后再随我一起回洛阳。”
正在随手剥葡萄皮的南宫梦雪一怔,微垂头回道:“一切听哥哥安排。”葡萄在中秋时节已不多见,但是纳兰府却珍果一应俱全。只见,南宫梦雪将剥好的剔透莹绿葡萄果肉轻放于一个白底青花瓷盘内,瓷盘是放在纳兰零风身前的石桌之上的。纳兰零风带着永恒不变的温润笑意缓缓客气道:“多谢南宫小姐。”
南宫梦雪脸色微有失望之色,却一闪而过后回道:“零风哥哥客气了。”
南宫文羽大笑道:“你们两个真有趣,明年就会成亲,如今却仍是如此生分见外,这可不太好。”
赤芍一惊:明年成亲?!有什么狠狠刺穿了心底,疼痛的令眼眶不自觉泛酸,急忙说了声离开这个凉亭。南宫文羽也紧随而去,纳兰零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赤芍急忙而去的背影,眼底暗黑深沉。
“零风哥哥,是否对梦雪不满?”南宫梦雪犹豫的小声问道
纳兰零风含笑道:“为何这样说?”
南宫梦雪细眉紧皱,白皙的脸庞上晶莹的双眸泛上一层水雾,声音令人怜爱:“梦雪自问从无如此在意过一个男子,零风哥哥令梦雪感到很温柔,却再也无法更深一步的接触。”
纳兰零风唇角一丝苦笑,将身旁的如水少女轻搂怀中,声音依旧一成不变的温柔道:“我拿梦雪你当妹妹看待,你太敏感了。”南宫梦雪将头往纳兰零风怀中缩了缩,一道泪痕滑过白皙的脸庞,口中迷醉道:“只要零风哥哥不要讨厌梦雪就好。”
赤芍几乎跑出了凉亭,南宫文羽大喊道:“赤芍你站住。”
赤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文羽哥,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南宫文羽行到赤芍身前,叹气道:“你的心事,我都知道。”赤芍惊问:“什么什么心事?”
“虽然这几年我来纳兰府的次数不多,但是令我在意的你,却时刻在意着另一个人。赤芍,你真的喜欢”南宫文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是。”赤芍忙回道,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文羽哥,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
“可是,淳于倚寒他,不是令你知道了男子之间也可以”
“淳于倚寒”自喃着,浑身发冷,赤芍转头跑出了后园。
明明连侮辱自己的淳于倚寒的样貌都不清楚,却对那种感觉印象深刻。那浓郁的花榈木香味和浑身燥热,被人随意抚摸羞辱的感觉,忘不掉
不知不觉,竟然跑进了后面的客房。眼前的月洞门内,可见一身茜草色的单薄长裙少女,端坐于石桌旁正饮用一碗药汤。赤芍却能闻到淡淡的香草味,不禁举步走入了洞门内。
“香草熬煮的草药汤,可驱除体内积存的的毒素。梦小姐身体是否痊愈?”赤芍立于几步之外颔首问道
少女起身回头,正是梦玉怜。梦玉怜一欠身子,仍虚弱的声音缓道:“赤芍公子,劳您近日来的关照,玉怜体内的毒已无大碍。”
“香草玉怜”赤芍无声一笑,不禁开口道:“梦小姐可曾将这两者作过比较。”
“玉怜才疏学浅,少爷请讲。”
“不敢。香怜易爇,玉怜轻碎。梦小姐,定要保重身体。”
“香怜易爇,玉怜轻碎”梦玉怜脸色苍白,身形不稳的右手撑着石桌,呢喃道:“那个人,那个派人灭我一家之人,也说过这句话”
赤芍皱眉,是冷月教的人。突然想起红沁和绿黏的诗句,不禁自喃:“难道是淳于倚寒”当真阴魂不散了,什么时候都能提及这个人——赤芍不知道,他与淳于倚寒之间的纠缠才刚刚翻开序幕。
☆、贰拾肆 (1750字)
仲秋将至,余杭城内街旁的店内皆卖新酒,酒香四溢,令路人垂涎三尺。
今日乃是八月十五,今夜乃是满月团圆之夜。直至日入酉初时分,房角只剩半轮残日,纳兰府忙着装饰的众仆人才渐渐停下手来。
赤芍却闲来无事,不喜沾染热闹之事,故独自一人躺在树下的木制摇椅内发呆。
轻轻的脚步声渐近,赤芍睁眼,开口道:“红蓼,你去与他们凑热闹了吗?”红蓼走到树下石桌旁,为赤芍斟了一杯茶,感到还有余温,边递过去边回道:“去看了一眼。少爷,茶还有余温,要不要换一壶过来。”
不出所料,赤芍笑着道:“温茶正好。”
红蓼突然笑了,十五岁少女的水嫩皮肤映着残日余光更显柔润,赤芍不解问道:“何事发笑?”
“少爷这是第一次要带红蓼出门,所以有些高兴。”
“是你请求我的,况且此次不是我独自一人游历,又怎能不应允你。”赤芍脸上的笑很温暖,看的红蓼反而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她不禁低声问道:“少爷,如果红蓼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会如此对待红蓼吗?”
赤芍一怔,站起身疑惑的看向她,片刻后,笑着摇摇头柔声道:“红蓼如若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则无人有资格去干涉其中。因为说不好自己比旁人做的更令人无法谅解”
“少爷,红蓼只是假设罢了。但是,总觉得少爷你这种性情会吃亏的。”
“我本无意涉身江湖,只求此事过后,孤身隐居药谷,此生便可足矣。”
在世如莲,净心素雅,不污不垢,淡看浮华。这是淳于倚寒感叹赤芍性情之话。
黄昏,戌初。
秋暮夕月,祭拜月神。
院内设有檀木大香案,香案上摆有团圆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其中团圆饼和西瓜是绝对不能少的,而且西瓜切成了莲花状。圆盘皎洁的明月渐渐升上夜空,月下,管家将月神像放在月亮的那个方向,红烛高燃,纳兰渊、纳兰零风和纳兰赤芍依次拜祭月亮,南宫文羽、南宫梦雪和梦玉怜则随后才拜祭。
多半个时辰过去了,院内向东已置放了一架屏风,屏风两侧搁置鸡冠头和芋头、花生等。屏前一张八仙桌,赤芍他们就一一坐在了桌旁,桌上一个大团圆饼。因纳兰府纳兰夫人已不在人世,故由纳兰零风的乳娘来切开团圆饼。
吃过团圆饼,纳兰渊嘱咐了明早前去洛阳的诸多事宜。并令南宫文羽带他向南宫盟主问好,还嘱咐一路护送好梦小姐直达芜城。
赤芍见谈话告一段落,便先行离席。
独自一人出了纳兰府,行至街道,对身后隐身暗处的十九道:“十九,今夜请不要跟着我。”
赤芍感到十九的跟随就像是纳兰零风的眼睛似的,时刻不离令他喘不过气。他也想要去一个人走走,感受一下中秋夜的气氛。余杭西侧有一片湖,唤作西子湖。
街道处处挂起了花灯,虽不及上元节的灯会,但是也算是热闹。赏灯游玩之人络绎不绝,想是今夜定是个不眠之夜,夜市必定通宵营业,玩月游人可谓不少。
行至西子湖,赤芍独自走上望湖楼。于楼上眺望秋月,在恬静中感西湖的浩淼,洗涤烦躁的心境。正感受着此景的赤芍,却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的曲调。
转身看去,却被群观的几人遮挡了视线。赤芍在原地未动,凝神细听,此曲调好像是越调,胡琴拉奏之中有一种哀怨的旋律萦绕心头。又听优美动听的婉转声音唱道:“九里松,二高峰。破白云一声烟寺钟。花外思骢,柳下吟篷,笑语散西东。举头夜色濛濛,赏心归兴匆匆。青山衔好月,丹桂吐香风。中,人在广寒宫。”
西子湖边的桂花树香味突然飘到了这座望湖楼内,更触动了赤芍的心底。
眼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很想过去看一眼是何人所唱,但看了眼眼前的人群,不禁摇头苦笑下了楼。
人群内,嘴角含笑的少年随手将胡琴放于身旁的木栏之上。绛红色的双唇轻抿,不理会周围公子的调侃,径直离去。惊得围绕之人愣在原地,疑惑的下意识缩了缩肩,都突然感觉身上好冷。
赤芍只听身后一人喊道:“公子留步。”便在楼下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之人。
只见一身艾绿色轻薄长衫的少年正缓步走向他,少年身材消瘦,却比赤芍高出半个头。白嫩的脸庞上那一双淡绛色的双唇令赤芍一惊,马上反应过来:“难道,你是城外密林,那个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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