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分卷阅读13

    子路却在这时说:“我爸爸早就死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白凤凤替子路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悄无声息地下床,摸黑去到相宁的房间。一钻进被子,就拉过她的一条手臂,枕在自己头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说:“宁,你晓得么外边那些人怎么称呼我这样的女人?”不等相宁回答,她接着说:“破鞋、野鸡、拖油瓶、扫帚星……”

    “我订好了教堂。”相宁打断她说:“就下个礼拜天。”

    “还是退了吧,我们这样的人能进教堂吗?”

    “我请了杜先生做我们的证婚人。”

    “我不会嫁给你的。”白凤凤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相宁的脸说:“你别忘了,离开重庆那一刻,我就成了局里的通缉犯。”

    “那些都已经过去。”相宁说:“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

    就在军统改组为保密局不久,相宁被任命为东北区的情报专员兼市政府的调查室主任,同时还兼着东方通讯社的社长,全面负责东北地区的党政与军事情报的收集与分析工作,并直接对重庆的总部负责。

    白凤凤在沉默了片刻后,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相宁怀里,说:“你应该找个好男人嫁了,生一个你们的孩子。”

    相宁一下想起了徐雪欣,伸手抱住白凤凤,忽然在她耳边无声地一笑,说:“说不定是我拖累你,我是个哪天睡下去就会醒不过来的人。”

    “那我每年都去给你扫墓,每天都会给你上香,直到我死。”白凤凤认真地说。

    可是,比她们俩死得更早的人竟然是子路。就在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北平东路上的东陵大戏院门口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宪警火并案。三名宪兵在戏院门口打了一名警察后,事态很快发展成了群殴。大批的警察从警局赶来增援,宪兵团也出动了两辆卡车,全副武装的宪兵们封锁了现场的各个路口。

    那天是星期天,戏院里正在放映《龙凤花烛》。枪声响成一片时,保姆带着子路跟随惊恐不已的观众一起涌向出口。就在跑下台阶时,远处飞来的流弹击中了保姆,同时也击中了子路,许多市民在惨叫声中倒地。

    一连三天,白凤凤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声不响,就像当年得知李秋琅死了时一样,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泪痕。第四天,她打开房门出来,没看相宁一眼,而是坐到餐桌前,一口气就喝**了碗里的薄粥,几乎吃光了桌上所有的点心。然后,又回到房里,躺在床上开始沉沉地入睡。

    第五天是公祭的日子,地点在中央殡仪馆,内政部与国防部的专员们将会悉数到场。白凤凤一大早起床,仔细地修剪指甲、洗澡、洗头、吹风、盘发、化妆。最后,她换上一条素色的旗袍,找出一顶带面纱的帽子戴上,径直去了书房,拉开相宁的抽屉,取出她那把勃朗宁□□,熟练地检查完毕,一下就把子弹推进枪膛。

    五天来,白凤凤这才第一次正眼看着相宁。她说:“我说过,我迟早会拖累你的。”

    “我不怕。”相宁同样看着她说:“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李秋琅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要为她报仇,我还要为了孩子活着。”白凤凤平静地说:“现在,我只想去死。”

    说着,她就往外走,却被相宁一把抱住。白凤凤没有挣扎,而是扭头看着窗台上的一盆盆景。

    相宁伸手撩起白凤凤的面纱,把她的脸拨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你不能为我活着吗?”

    白凤凤的眼里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却在转瞬间把枪顶在相宁的颌下说:“别想阻挠我,我会开枪的。”

    相宁仍然抱着她,嗓音却越发**涩地说:“你活着,至少每年能为他们扫墓,每天能为他们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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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雪欣的核心工作是把安孝重收集来的情报发回陕甘宁根据地。有时也接收根据地的指令.把它们的密码写在纸上或者**脆刺进绣品里,这完全取决于指令的等级。再把它们送到西马桥弄的吴越绣庄,由那里分配到各条线上。

    □□代表团撤离东北后,她接收指令的次数越发频繁,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去一两趟绣庄。这天,她一离开绣庄就觉得被人跟踪,在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后,发现其实是自己多疑了。可是,就在她回到家里,刚换上居家服,敲门声响了起来。

    徐雪欣打开门一眼看到了相宁。相宁身穿灰色的华达呢长衫,头戴礼帽,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站在门口就像回家那样,伸手摘下帽子,连同报纸一起递给徐雪欣说:“我还是找到你了。”

    徐雪欣呆立在那里,直到相宁进屋,仍然紧咬着嘴唇。 相宁环顾四壁,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墙头那张结婚照上,说:“这是你的新上级?”

    徐雪欣愣了愣,说:“他是我丈夫,我结婚了。”

    相宁又看了眼照片里的男人说:“他至少大你十岁。”

    徐雪欣到了这时才发现手里还拿着她的礼帽与报纸,就把它们放在桌上,顺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扭头看着洁净的地板,说:“你带来的人呢?让他们都上来吧。”

    “原来你早知道我回来了。”相宁默默地在桌子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垂下眼帘说:“你应该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能让你知道吗?”徐雪欣淡淡地说:“如果你不是来抓我的,还是请走吧。”

    “可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徐雪欣坐着没动,抓过桌上的礼帽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又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徐雪欣纹丝不动地坐着,一颗心却在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事实上,相宁是从一块绣品上发现徐雪欣的。两个月前,保密局的行动队在辛庄破获了一个□□交通站,在收缴来的大量物品中,相宁看到一幅蝶恋花的刺绣,一下就想起了在阁楼上与徐雪欣同居的日子。只是,她不动声色,独自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找遍了上海所有的刺绣作坊,最后才在吴越绣庄再次见到那些她熟悉的针法、用色与构图。此后的几个星期里,只要一有空,相宁就会坐在绣庄对面的茶楼里,泡上一壶安吉白片,一边跟茶客们下棋,一边透过窗口留意每个进出绣庄的女人。

    但是,她并没有告诉徐雪欣这些,也没有说起高建中。她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叹了口气,说:“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好。”说完,相宁戴上帽子,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站住了,说:“放心吧,我不会再来了。”

    徐雪欣还是坐着没动,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黑得几乎看不到一点眼睛的光亮。她一直要坐到相宁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才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里。然而,徐雪欣很快就跳起来,几步跑到窗口,看着相宁背影消失在街口后,去卧房换掉身上的居家服,抱着一脸盆的洗漱用品匆匆地出门、下楼、穿过马路,去了对面的一家浴室。

    她从前门买了票进去,不一会儿从后门出来时,手里抱着的脸盆已经不在。

    徐雪欣去的地方是法国图片社。一见面,安孝重在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里严厉地说:“我跟你说过,你不能来这里。”

    “可是情况紧急。”徐雪欣飞快地说完刚刚发生的一切后,又说:“我可以肯定,从绣庄出来他就跟踪了我。”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你得下令,马上清空绣庄。”

    “要出事的话,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安孝重不假思索地说:“我看过你的审查材料,为什么你从没提到过相宁这个人?”

    “我能提吗?提了我就是国民党的特务,我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徐雪欣说:“当初我接到的命令是通过情报交换的机会,拉拢与策反他。”

    安孝重想了想,说:“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她之所以上门来找你,就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绣庄已经存在暴露的可能。”

    徐雪欣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说:“这不可能,他是个特务。”

    “在我们的圈子里谁不是特务?”孟安南想了想说:“现在你回家去转移电台,然后到备用地点等我。”

    “我还能回去吗?”

    “你能出来,就一定能回去。”安孝重忽然笑了。他笑着说:“如果他要钓大鱼,首先会抓你去逼供,然后在家里布控,守株待兔,他不会选择平白无故先来惊动你。”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的抓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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