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分卷阅读153

    席间昝三邻问起了昝家的情况,昝五湖口齿伶俐,一一把昝家的近况说与他知,昝一清合股的农家乐已经开张了,吃客还真不少,已经计划在平县买房了,昝**也被送去上了镇上的幼儿园大班,放学总有昝父昝母相送,昝父昝母还留在上湖村,不过明显少耕种了,毕竟年岁渐长,体力不如以前了,再者长子出息,每月都会给家里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比他俩面朝黄土背朝天**活赚得多,只是开始催昝一清的婚事了。

    昝四海嘴巴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昝三邻皱了皱眉,待散宴后,邱粤下楼去结账,昝三邻才问昝四海:“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昝四海吃了一惊,赶忙道:“没有啊!”

    昝三邻拧着眉看着他。

    昝四海像想起了什么时候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犹豫地道:“咱们家没什么事,不过……”言下之意是有事发生了,但不是昝家人。

    不好的预感突然在心里蔓延,昝三邻霍地站了起来,惶急之色从眼瞳的深处慢慢渗开,一股后怕涌入心头,他想到了上湖村还有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那人对自己有再造之恩,他此生都不会忘记他的恩情。

    “是……是哑伯……吗?”昝三邻颤抖着唇问,急切的眼神盯着昝四海,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否认的答案。

    昝四海却点了一下头,昝三邻只觉一个霹雳从天而降,将他最后的期翼击得粉身碎骨。

    “哑……哑伯他……”天旋地转之后,昝三邻扶着桌子,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惨白着脸,嘴唇颤颤抖抖的,一句话也说得不利索。

    他灰败的样子吓坏了双胞胎,昝四海赶忙扶住了他,焦急地叫道:“三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昝五湖赶忙抽了一张餐纸替他擦满额的冷汗,埋怨昝四海道:“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她也是受了昝父昝母态度的影响,对哑伯抱着很大的成见,心里也很厌恶那号人物,就是不知昝三邻为什么总要跟他来往得那么密切。

    “你说,哑巴他发生什么事了!”昝三邻一把抓住昝五湖的手腕,慌忙问。

    昝五湖咬了咬唇,手腕被昝三邻抓得有点疼,但她还是忍住了,只皱了一下眉,眼神稍微一沉,略显不屑地道:“他不是好人,我不想说他!”

    上湖村村民对哑伯的印象确实很不好,他性格孤僻,相貌丑陋,独来独往,常年住在阴森森的祠堂里,身上的煞气也很重,大人小孩对他又怕又厌,逢年过节去祠堂上香祭祖的时候最不愿的就是看到他。

    昝三邻冷冷地睇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昝四海。

    昝四海结结巴巴地道:“我听村里的人说,他……他做了不好的事,被警察抓了,已经被关了很久了……”

    昝三邻暗自松了口气,先前他关心则乱,从双胞胎的言行上以为哑伯生病去世了,如今不过是被警察抓进了派出所,他相信哑伯的为人,左右再严重不过是占摊不交税,或者别人欺负他不说话,讹了他钱财,他不忿,把人打伤了罢了。

    只要哑伯无病无疼,一切事情都还不至于坏到无可挽回!

    邱粤结完账上楼来时,意外的见到昝三邻眉宇不展,神色凝重,于是看了看双胞胎,见他俩的视线移向电视节目上,于是坐在昝三邻的旁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怎么我只是走了一会儿,你就不高兴了,嗯?”尾音带着浓浓的宠溺。

    昝三邻哀哀地看着他,眸子里隐隐闪着泪花。

    邱粤心里一揪,脸上的笑意尽敛,昝三邻由来坚韧,从不向人示弱,如今却流露出哀戚之色,只道是双胞胎说了什么冒犯的话,目光瞬间凌厉地投向那对看着电视节目的无辜者。

    两人驱车赶回百花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方一层浅浅的晚霞洒在灰色的云里,高压电线上站在一排燕子,正冷冷地俯视着驰骋于公路上一辆辆渺小的人类文明产物。

    邱粤搂过昝三邻的肩膀,柔声宽慰他道:“你别担心,马上就能见到哑巴了,林副队已经联系了百花镇的派出所所长,咱们去到就能接他走了。”

    昝三邻摇了摇头,他先前还松了口气的,可当得到哑伯因何事被关了之后,便知道善了的事有点棘手了。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不是什么大事,昝三邻却知道,这事处理不好,哑伯一定会一蹶不振。

    哑伯清苦一生,倔强了一生,到头来背负了这么嫖娼罪名,乡下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往后的日子让他怎么活?

    事情的原委并不复杂,无妻的老光棍不知什么原因被失足妇女纠缠了,或许是五十来岁的老男人总也有生理需求的时候,又或许是失足妇女编了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总之一个暗房里,两个衣衫不整的人,事儿还没办,就被埋伏着的打黄的民警端了。

    哑伯因是初犯,只要家人交款赎人也便了了,偏偏上湖村里,哑伯的唯一哥哥与他交恶,死活不愿给他交那500元赎款,这也罢了,丑事传了千里,百花镇不大,十里八村相连,谁家发生了丁点的事儿,里里外外好事者都能把它唱到家家户户都知晓,张口哪个村的有个老光棍嫖娼被抓了云云,哑伯身上所有的钱都被失足妇女刮走了,祠堂里是藏有大半生的积蓄,可人被拘留着,没法回去取,他也不愿回去遭村人指指点点笑话他是老**。

    哑伯在拘留所关了15天,拘留的期限过了,人却没脸回去了,于是便也不愿离开拘留所了,百花民警也很苦恼,第一次看到被释放的人还要赖在拘留所的,可人家上了岁数,也不敢硬赶人家走,生怕老人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可不是有罪受么?

    第148章

    华灯初上时,焦急的昝三邻终于在拘留所门口看到了哑伯。

    门口一盏瓦数很大的路灯罩在哑伯的身上,他脸上的神色明灭难辨,沉重的步伐在看到昝三邻的那一刻停滞不前,身躯颤抖着往后扭动,似乎想要逃离昝三邻的视线,缩回到拘留所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不愿让昝三邻看到他这副落魄潦倒的模样。

    昝三邻早已奔上前,泪眼阑珊地站在哑伯的跟前,将额头轻轻的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如那年他从上湖村那个冷漠的家里逃离出来后,与哑伯在村口话别时的那一刻一样。

    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从他抖动的嘴里溢出,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从眼眶里涌落,砸到余热未消的水泥地上,瞬间又被**燥的空气蒸发。

    哑伯在拘留所呆了半个多月,一直没有洗漱,身上浓郁的臭汗酸气味夹着一股难闻的尿骚,昝三邻没有嫌弃,哑伯自个儿却不自在了,他执拗了一辈子,最不愿在别人跟前出丑,尤其在视为亲子的昝三邻跟前,于是摆着手将昝三邻推到一旁的邱粤身上,不愿自己的晦气与臭气沾染上昝三邻。

    邱粤见到昝三邻泣涕如雨,一颗心早就柔化了,一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一边抚着他的脊背安慰道:“别哭了,团聚是好事呢,咱们回家吧。”

    昝三邻点点头,与哑伯打了个手势,那是盛情邀他回家之意,哑伯摇头摆手,一连后退了几步,毅然决然的拒绝之态再清晰不过了。

    哑伯自以为已是半截身体埋进棺材里的人了,宁可孤身逃离这个地方,远远的走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自生自灭,绝不能让自己的丑名连累昝三邻。

    邱粤适时地劝道:“咱们之前说好的,不让三邻担心的!”是他进了拘留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哑伯出来的,其中最为有说服力的一条便是凭借昝三邻对他的挂念,他俩形若父子,彼此牵挂着对方,哑伯孤孑一生,生与死也已看淡,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昝三邻的幸福安康,即便已经将昝三邻托付给了可靠的人了,然而不亲自看着,总是放心不下。

    哑伯犹豫了,正权衡着利弊,昝三邻已经拉住他的胳膊,邱粤在他背后推搡着,两人将哑伯“挟持”着上了车。

    轿车直奔青穰村,其间邱粤已经打了电话,让豆腐婶准备丰盛的晚餐等候着大家的归来。

    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哑伯不死心地又提了几次要独自离开的决定,统统被昝三邻一口否决,大概是跟了邱粤太久,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他霸道的做派。

    回到青穰村时,已经是七八点了,天边明明灭灭地划过几道闪电,隐隐有闷雷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夹着燥热尘埃的风开始横冲直撞,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小半夏听到了汽车的声音,早就从屋子里飞了出来,欢笑着扑在昝三邻的身上,两只小手紧紧的抱着昝三邻的大腿,昂起小小的脸蛋,叫了声“哥哥!”然后便怯生生的看着陌生老人,下意识地把脸躲在一边,试图遮住嘴瓣上还未修复完整的缺陷,微微皱着鼻子,闻到了来自陌生老人身上臭烘烘的气味,却没有嫌弃的逃开。

    昝三邻备考前压力很大,一直都没有回青穰村,细数起来,没见小半夏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于是抱起他,鼻子抵着他的鼻子,笑着介绍道:“这个是伯伯,以后住在这里,你要听他的话,知道吗?”

    小半夏重重地点点头,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伯伯……”他说的是本地的客家话,自有一股别样的乡音萦绕着这个称呼。

    小孩子久别重逢了昝三邻,话语里总带着浓浓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那声“伯伯”还带着奶声奶气的腔调,像极了昝三邻小时候常常偷偷出现在祠堂的门口,伏在门边也这么乖乖巧巧地喊着他“哑伯”。
猜你喜欢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