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叙旧,自是相见话多。
酒至半酣,韩紫哲的眼光开始朦胧起来,话自然更多了。
“紫星弟,本王很是佩服你的将帅之才。依本王看来,像你这种人才自是不可多得,就是咱们皇家也不曾出过几个。本王倒是听母妃说起过上一辈上,只有皇叔和那个莫名失踪的皇姑有如此将才。”韩紫哲虽是喝了酒,心里依旧惦记着皇权之争,想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韩紫星的虚实,看看此人能否为己所用。
“三殿下缪赞了,紫星不过是侥幸赢了几场仗,不敢与父王相提并论,更遑论那个自小天赋异禀的皇姑。”韩紫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这个号称神秘失踪的皇姑自己也偶尔听说了几回,大多是和自己母妃聊天时候,提起父王,母妃总是会说起当年这个皇姑是如何指点父王行军作战的。只是当今皇上似乎不乐意提起此人,小时候自己也曾问过他,得到的只是冰冷的一句“这是皇室的秘密。”
“不,本王的意思是,三军兵马大元帅的位子除了你睿亲王,无人堪当此任。”目光灼灼,似乎要看穿韩紫星,这是他给的承诺,若是他得以继承大统,韩紫星便仍是三军兵马大元帅,享尽一世荣华。
“三殿下过奖了,紫星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坐在这个位子便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何况在战场上,都是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日子,哪里会考虑其他。”韩紫星并不想卷入皇位之战,从来争储多是非。她只想打自己的仗,不要丢了父王的脸面就好。只是没想到皇权从来累人至深,韩紫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站在权力的顶峰,只是这权力当真如此重要吗?
“紫星弟真是忠孝之人啊!本王敬你一杯。”韩紫哲见韩紫星就是不松口也不再提及,他也不想强迫韩紫星伤了自己心里唯一一点的骨肉之情,当下只是劝酒。觥筹交错之间,韩紫星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瘦瘦弱弱的三殿下,每每受了委屈都自己躲在一边流泪的样子。
因为母亲是和亲来的异国贵族,三皇子从小便不怎么受宠,而其他的皇子公主总是合起伙来欺负他,特别是因为是皇室唯一的女儿家——长公主韩紫梦,那是个极其讨厌的主,连韩紫星也没少受她欺负。只是,当年的她冷冷地看着韩紫梦,暗暗要自己变强,而那时候,三皇子就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掉眼泪,大上自己四岁的男孩子那样无助。可是谁又知道如今的三皇子会变成这样一个人呢?毕竟他的手段自己也是听过的。
不禁再次问自己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不消多久,酒酣耳热。韩紫哲的眼睛里氤氲了一层水汽,眼光有点涣散,他说:
“紫星你知道吗?骨子里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小王怎可与三殿下相提并论。”毕竟身份有别,还是谨慎为好。
韩紫哲虽然知道韩紫星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冷冷的少年了,但是还是被疏离的语气刺激了一下,灌了几杯酒后,复又开口:
“不论你如何觉得,咱们都是折了翅的鹰,只不过你终于可以展翅高飞了。”说着唱了一句:
“自由天地外,无复桎梏存。”
“紫,紫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次,有次我,我,我被欺负了,躲起来,一个人哭,你教我唱的这曲,可惜,若,若你是皇子,这位置,我一定,一定,不会,和你争。”韩紫哲的意识开始不清醒,嘴上竟然也没了遮拦起来。
韩紫星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这人当真是喝多了,小时候戏耍的曲子也好再提起吗?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不是,不是我多,多想坐,那个位置,只是,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自己偷偷舔伤口。”韩紫哲眼角流下一滴泪来。然后,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眼光里竟然是有了几分杀气:
“你不许,说出去,否则,否则,本王,本王必杀你灭口。”这才是那个坊间传言中心狠手辣的三皇子—韩紫哲。
韩紫星看着喝到最后瘫倒的三皇子摇头扶额,这人还有几分像小孩子,不过,岁月流逝之间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那副孤独的模样,一个诡谲,一个冷厉,提及当年又是何必呢,何必。
莫名的心烦,往自己喉咙里灌酒,最近真是越来越容易烦躁了。罢了罢了,如此且图个痛快,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与三皇子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喝酒了,久经沙场的她敏锐地闻见了暴风雨前隐隐的血腥味。
放任自己喝的烂醉,都不知道最后是如何收的场。韩紫星再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却是回到了别苑,眼前的人是冷霜、冰泽还有洛盈盈。
“王爷,您醒了?”一向调皮的冰泽依旧最先开口。
“嗯,本王这是?”动了动身体,手掌传来温暖的感觉,这才看见洛盈盈竟是握着自己的手,脸上一红,看向洛盈盈,后者不避不闪,她也没好意思甩开人家的手。
“哦,王爷您喝多了,然后……”冰泽笑了起来,眼神还扫过两人交握的双手,小王妃这是要拿下王爷了呀,暗暗得意。
韩紫星坐起身来,单手揉了揉尚且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笑什么?”
“王爷醉后可是唱的好听呢!”冰泽终于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一边的冷霜依旧是冷冰冰板着一张脸,洛盈盈的脸上则是温温和和的模样。
“自己唱了什么吗?”韩紫星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喝醉了之后到底做了什么。遇见了冷霜,跟着她,自己也挣扎着上了马,然后回到别苑,好像是。到底唱了什么?
洛盈盈今日无事,正好来别苑消遣,没想到遇上了喝多了酒兀自在院里发狂的韩紫星,彼时那人意气风发,一边舞剑,一面高歌:
混沌日出,开辟鸿蒙。
泱泱大风,看**八荒谁主浮沉。
且舒拳脚,震乾坤。
孩儿胸中浩气真,
自由天地外,无复桎梏存。
龙骧虎步提金戈,
荡平天下狼烟与魔尘。
极高目,问鸿鹄,九天之上亦称臣。
望苍穹,振羽翼,不羡鸳鸯与仙人。
韩紫星看了看洛盈盈,脸红的更深了,知道自己喝多了不一定闹了什么笑话,放开洛盈盈的手,双眼一闭,干脆装睡了过去,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洛盈盈不禁想起了老王妃早先说过的话,王爷比别人背负的多,成熟的早,几乎是没有童年的人,心里又暗暗疼了。
冷霜见状悄悄退了出去,韩紫星的曲子还在她的脑海里久久回荡,王爷年少的时候怕也不是如今这般冷漠心里还是有温情的吧?时间果然不饶人,改变了多少本来美好的东西。看了看后出来的冰泽,眸子忽地一沉,快步走开。
“冷霜姐?”冰泽叫了一声,冷霜反而越走越快,当下冰泽有点儿莫名其妙,好像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这个同门师姐吧!真是的,师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原来那么疼自己的一个人,现在却动不动就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洛盈盈略顿了一顿,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还给韩紫星盖好了被子。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心里一窒,竟生出几分希望洛盈盈不要离开的意愿。
“自由天地外,无复桎梏存。果然是大逆不道的小孩子气,当年的自己真是没长大。小孩子如何明白哪里没有勾心斗角,每个人都处心积虑希望爬的更高,可是,又有多少人是摔得更惨呢!这陌陌红尘,谁又能有真正的自由。”韩紫星实在困倦至极,想着掌心刚刚的温度,嘴角带着笑意,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求支持撒吼吼
顺道唠叨两句,最近逸世可能会有比赛,身为一个工科伪文艺加伪体育青年,逸世一向是多栖发展哈哈。如果某天逸世突然不更新了,那么有可能是被实验室有毒气体熏到了,或者是在自习室睡着了,又或者打比赛受伤了,不过最可能的是……卡文了……哈哈,用绳命在忙啊!!
多多支持,各位看官含泪飘走上课
☆、二十九、又见情敌
是夜,韩紫星身着玄色披风,一袭紫袍,在漆黑的夜里疾行。眼前的黑影一闪而过,她赶紧追了上去。
结果,不过是小小一个毛贼,偷了些许值钱玩意儿,三下两下就被韩紫星打昏在地,随后赶来的两名侍卫把小贼拎回了官府交差。
叹了口气,三天下来,一点儿收获都没有,连摧花大盗的影子都没见着。难不成是方向找错了?正思索间,一道黑影向珞一烟花地闪过,本以为是谁家小公子寻花问柳而已,只不过那人身影实在鬼祟,当下便独自一人偷偷跟了过去。
那人极其熟练地绕过人多的地方,偷偷从后院翻进迎春阁,似乎是朝着大名鼎鼎的花魁柳逸月方向。
韩紫星躲在暗处,见那人停在了窗前,似乎在听些什么,映着纱窗透出来的光,方才看清那清清秀秀的面孔不是洪雪晴又当是何人?也就从暗处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洪雪晴的肩。洪雪晴一惊,回头看见了韩紫星冷冰冰的一张脸,差点儿没吓死:
“紫,紫星哥哥,你怎么在这?”情急之下有些结巴。
“哦,这话应该本王问你吧?”没有感情的口气,睿亲王一贯作风。
“这个……”洪雪晴压低声音,看了看窗内,眼里闪过一丝丝犹豫和痛苦。
韩紫星也不多问,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温温润润一个男子的声音,带了几分愉悦似乎是在和花魁谈论什么有趣的事情。虽然偷听不是堂堂慕月战神该做的事情,不过难道她还能指望洪雪晴告诉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啊!
“贝司铎。”韩紫星了然地开口。
“嗯。”洪雪晴浓重的鼻音出卖了此刻的情绪。
“傻丫头,别哭啊。”韩紫星叹了口气,眼前这个洪雪晴还是第一次见面那个睁着大眼睛拿筷子当暗器扔她的那个不可一世的洪家大小姐吗?
“才不哭,沙子进眼睛了。”
“……”狡辩,连点风都没有,哪里来的沙子正巧落在眼睛里?
“紫星哥哥,咱们走吧。”洪雪晴吸了吸鼻涕,一点儿大家闺秀的形象都没有。
“嗯,你不要进去么?”还是忍不住多事了,就是看不得这孩子受欺负的委屈小模样。
“人家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的,我进去,算做什么的?我堂堂丞相之女,我,我干嘛要作践自己?”恨恨地说罢,转头就走。
韩紫星没办法只能跟了上去,这小丫头,脾气还真是大。
“紫星哥哥,你今天能不能收留我?”绕过几条街,渐渐没了人烟,周围寂静一片,洪雪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你不回相府?”韩紫星有些纳闷,又想了想这几日洪若风的表现,有些明白了,看样子定是这个大小姐跟自己丞相老爹闹掰了。
“人家,人家是偷偷跑出来的嘛!”撒娇,绝对是撒娇。
“呃,那你暂且在本王别苑住一晚吧!”顿了顿,“正好今日盈盈也在。”韩紫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一句“盈盈也在”,说给谁听呢?
“嘿嘿,紫星哥哥最好了。”大眼睛里满是狡黠。
“不过,傻丫头,有的事,看开点儿吧。”韩紫星轻轻叹了一句,宽慰洪雪晴。
“嗯,我知道,可是,看开谈何容易,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洪雪晴正经的时候让韩紫星越发觉得熟悉。看开谈何容易?倒是会想到冷霜当日所说,拿起容易,放下难。情啊,情。
不过呢,韩紫星自是不会知道日后为情所困的还要算上她一个。
“王爷累了吧?”听到下人来报,洛盈盈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迎了出来,当然也就看到了韩紫星身后的洪雪晴。
“小王妃好。”洪雪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哦,洪大小姐。”听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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