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悦心生》第074章 雪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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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杜甫于一千多年前写下此诗句时，想来，那时的成都定是万船竞发，湖网纵横，雪山与湖水相映，秀美与苍凉共存。

    凌然然坐在杨士安的车上，同车的还有两位美女。热心于群活动、喜欢热闹的杨士安是单身群的管理，和群主带着四十多位单身群员到西岭雪山避暑。本次充满**温暖的旅游两天一夜。

    “蒙娜莎是新来的”坐在后面座位上，一位网名叫九月情人的网友满面笑意问道。

    在单身群里，网友之间全部以网名相称，除非很贴心很亲密的小伙伴，彼此才以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相告。

    “退休了还是在上班”另一位网名叫蒹葭的女网友也笑着问，“是六零后吧”

    凌然然坐在副驾位置，从后视镜里看到九月情人和蒹葭施了防晒霜油腻腻的笑脸，她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涂了防晒霜的，脸上是不是也很油腻的感觉

    “啊新来的，我介绍进群的。蒙娜莎是退休老师。很优秀的一名小学老师。”杨士安八面玲珑，满面春风，一边开车一边风趣地和车里的几位美女聊天。显然，他认识群里的所有美女。他聊天极会掌握分寸，不会太多泄露凌然然的个人信息，又有助于增加人们对凌然然的好感，适可而止。

    “哟，管理，你还真大方，将自己的外挂带到单身群，你就不怕这群如狼似虎的帅哥们将蒙娜莎美女打来吃起”九月情人的笑意更浓，更深。

    “打来吃起”这话是……只可意会的，有轻微的贬义或侮辱性，但也完全可以说成只是一种玩笑，你要多心那是你小心眼。

    凌然然心里越来越不舒服，还是勉强含笑，无话找话，“美女，你取名九月情人，这网名很特别啊”

    杨士安眼望前方。

    “我们没文化，也不是老师，所以取网名也没啥特别的。进单身群第九月时喜欢了一位帅哥，九个月后那位帅哥抛弃了我。”九月情人淡淡地说，“这单身群没什么奇怪的，就是给咱们这些五零六零七零人员一个机会，机会多了，大家的选择也多了，分分合合也就多了，习惯了。”

    九月情人的话完全破坏了凌然然此次旅游的美好心境。她沉默下来。

    车里静默得可怕。

    杨士安拿手机打电话给群主：“群主大大，在花水湾休息吗”

    群主在手机里回话，“啊，我在群q里说过的，晚上回来在花水湾住，现在先上鸳鸯池索道或步行小暴……”

    “好。”杨士安挂断了电话，看看车里的一群美女，“前面有服务站，美女们要方便吗”

    网友们都下车朝wc走去。

    凌然然总感觉九月情人的眼光在打量自己，干脆停下脚步等她，主动招呼：“美女，还在上班吗”

    “我命苦啊，不上班哪来饭吃”九月情人面含笑意，但话里语气却并不友善。

    哦哦。凌然然闭了嘴，再不想多说半个字，至少，她真的感觉到了别人的……敌意。

    走出厕所，蒹葭微笑着在等她，两人一边洗手一边闲话。

    “你也别听九月情人胡说，她呀，看谁都不顺眼，家里有钱，就自以为了不起。” 蒹葭看看已经走到杨士安车前的九月，面露不屑，“人家班长不和她谈，她就到处干涉班长。真不要脸。”

    凌然然情不自禁地冲口而出：“她们谈过”

    “那个……九月不就说的是杨班长吗是班长大度，不和她计较，这还让她坐车，要是我，立马就赶她下车了。” 蒹葭冷哼。

    “你和班长很熟悉”凌然然没来由地问道，甩甩指尖上的水珠。

    “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 蒹葭笑望着凌然然，“你可别多心，我和他没谈过。我们是哥们。他人不错，虽然谈了几个不成功，可人家大度，心胸宽，为人处事特别好，在群里很受欢迎的——你要喜欢早点下手啊”

    凌然然特别不喜欢“下手”这种粗俗的词，和“打来吃起”一样，都是只可意会不可仔细探究的带着某种实际操作的词语，但想想也无话可说，陪着笑脸和蒹葭一起走出厕所，上车。

    “美女们坐好了吗咱们追前方大部队了。”杨士安回头张望一下车内的各位网友，脚踩油门，出服务站。

    在后来的车程中，凌然然脑子里一直在回想“打来吃起”和“下手”两个动词包含的具体意思，以及，“虽然谈了几个不成功”中涉及的“几个”。

    ——敢情，这四十多名网友中，如果也有“几个”是杨士安谈过朋友的，或曾经“打来吃起”的网友，凌然然感觉全身都被人剥 光似地，走路都觉着万分不自在。

    全体网友在鸳鸯池索道前集合。网友中只有凌然然是新入群第一次参加活动，群主也就大致介绍了一下蒙娜莎与众人相识，掌声零零落落。

    “帅哥们喜欢是七零后八零后，对咱们这些六零后老太婆不会太感兴趣。” 蒹葭歪歪头，对凌然然笑道。

    “人老了是这样，走哪都是多余的。”凌然然道，脚心重点不停地换，很不自然。

    群主是一位退休中学老师，很有责任心地提醒大家集合点，以及吃午饭的餐厅和时间，温馨提醒大家谈恋爱重要，但安全更重要。群主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群友们三三两两散开，喜欢坐索道的去买票，喜欢坐接驳车的排队，喜欢步行小暴的邀约着自己喜欢和愿意接近的网友搭伴走路。我爱电子书

    凌然然想走路，杨士安陪着她步行。

    蒹葭也和别的男网友搭伴步行。凌然然的视线瞥见九月情人与一位高个男网友一边说话一边去买索道票。

    “这滑草场冬季是滑雪场，现在景色很美，我觉得来西岭雪山不走走滑草场，那是白来了。”杨士安走在凌然然身后，体贴入微地问道：“你以前来过吧”

    “没来过。”凌然然悠悠地回答，“这些年，我落后于时代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更不知道有单身群这种先进的交友平台。”

    “主要是你专心在工作上。你不在上班吗”杨士安环顾四周，笑，“网友中也有在上班的，但是大家都喜欢玩，就利用休息或调换班时间出来。”

    “就像你一样，说起来你是在上班，但感觉就很自由。”凌然然话中有话。

    “那我也快退休了啊。”杨士安眼见走到一处斜坡，自然地伸手拦拦，以防凌然然摔跟头：“小心你，这里是滑草场的极佳位置——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一碧如洗的绿色草场，的确让人心旷神怡，但凌然然高兴不起来，思想总是在“打来吃起”和“下手”两个动词之间转不过弯来。

    慢慢地，他们落到人群后面。群主大大回头大叫：“蒙娜莎，班长，你们要保持整体行动啊，不要走掉了哟！”

    群主大大这番话，立即引起网友们的哄笑。

    凌然然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滑草场碧绿的景色，看不到西岭雪山的万千风景，她的耳里嗡嗡回响，反反复复都是那些可以意会的色 情玩笑。

    她勉强笑着，很努力地笑，“大家都晓得你是班长”

    “啊——啊。”杨士安拿着手机伸脖子照相，将镜头对准凌然然：“大家都知道。”

    “你在这单身群当了几年管理了”凌然然又问道。

    “五六年了吧。”

    五六年，九个月一场的恋爱……凌然然更努力地挤出笑容，“你就没嫌烦吗就没想过退出这种群生活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话说出口，凌然然的脸色已经有些绯红。

    杨士安放下手机，有些愕然，“我干嘛要退群大家在一起玩，一起打发时间不很好吗”

    凌然然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却又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是说……”

    在她看见杨士安愕然的神色后，凌然然的勇气一泄跌地。她的脸色通红，她在想什么呢

    “你是不是有高山反映”杨士安体贴地问，“以后多来参加活动，多认识些人，多走走。这里的网友，大多还是很好的。有些玩笑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凌然然茫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在随后下午的各种联欢活动中，凌然然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她看着杨士安周旋于许多美女之间……单身群的活动很丰富，群主大大和各位管理也很尽心很辛苦，但是，凌然然再也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

    煎熬到傍晚，众人回到花水湾度假酒店准备住下，凌然然和蒹葭同屋。在分配房间时，众人建议男女互换、拼床。凌然然越来越受不了这些粗俗而色情、更不知真假的玩笑。

    终于，杨士安来找她，凌然然发现自己还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杨士安。

    “我不喜欢这种氛围。”她说，两人在林荫小道上漫步。

    “这里很好啊，空气清新，环境优雅。在城里呆久了的人，偶尔出来散散心，就当洗肺。”杨士安不理解凌然然的怨气从何而来，“你是不愿意和蒹葭同房吗我去给群主大大说一下，给你换房。”

    “我不是那意思。”凌然然摇头，许多话闷在她心里，却又一时说不出口。

    “好好地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吧，这些年，你也够苦了自己。”杨士安伸手揽了凌然然的肩，感觉她在颤抖，亲昵而温柔地说，“然然，你到底怎么啦”

    “我……”凌然然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杨士安在拥抱她，这是……她语无伦次地说，“我想两个人单独过日子，不想这样，不想被人大庭广众之下相来相去，我老了，外表不漂亮，我没有自信再和年轻人竞争，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我们……我们慢慢来好吗”杨士安温柔地说，慢慢地接近她的面部，探索着以唇接触她，寻找她的芳唇，“我们……慢慢来……”

    “那你——”凌然然闪避着杨士安的探索，咬着牙，喷出一句她也从没有想过的话，“你会再结婚吗”

    杨士安沉默了一秒钟，搭在凌然然肩膀上的手慢慢缩回，迟疑着，他缓缓地说，“孩子，财产，房子……这些都是我们不容易跨过的障碍。我想找个知心伴侣过日子。但是结婚这事，是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了，你也说过，我们都老了，我不想再折腾了。我永远也不想再结婚了。然然，我喜欢你，如果不是前面那桩痛苦的婚姻，如果当年不是你分配到了郊区教书，我们——”

    “现在！我说的是现在！你就在这单身群里一个接一个的换恋人是吗”凌然然冲口而出，尖锐刺耳地尖叫道，“九月恋人！或者六月恋人！”

    这侮辱了杨士安。杨士安脸色变了，他退后一步，冷冷地说，“然然同学，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看到杨士安转身的冷漠背影，凌然然呆若木鸡，她哆嗦着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声音哽咽，“我……我想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