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八》分卷阅读7

    萧往桐也笑了,“是啊,幸亏长得不像他。那我长得像谁一些?我长得像我娘么?”

    “这……鬼知道。我又没见过你娘。”白若潇撇撇嘴,“或许……你长得像我吧,你毕竟是跟着我这么多年了。”

    萧往桐否认的极快,“那不可能……我要像了你就真的惹了大麻烦了。”

    白若潇冷哼一声,实在是没有搭理他的兴趣。

    顶嘴归顶嘴,算不上吵架,萧往桐还是顺利的进行了殿试。皇帝陛下看见他的时候还是比较龙心大悦的,青年才俊,国之栋梁。

    皇帝陛下是一位乱中得天下的识时务者,长得勉强算是天庭饱满和地阁方圆,帝王之相有一点,帝王之气正在培养中。面庞上虽然带了岁月的痕迹,但是精神头好得很,有一种“天下英雄,人吾彀中矣”的气势。

    大约真龙天子是看萧往桐长得书生面庞了一些,偏偏叫他是去作一首诗,倒是要讲讲什么兵家军战。

    萧往桐就没怎么多想,也不乱讲话——当然也不能。只是很快的做出反应,还能沉静老练的吟出几句诗,面容不带一点改变,不卑不亢,“去时儿女悲,归来胡笳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方知汉家子,不识鸣镝精。”

    不知九五之尊最后是否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究竟是在想表达些什么,反正在场人倒是都觉得这是一首好诗,五言诗简单却不简陋,用韵也独特,含义倒也算是深远。

    看来皇帝陛下也是比较喜欢的,所以贡生萧往桐后来自然考中了进士,而且是一甲第三名,探花郎——鼎贾三元的第三名,称为“探花”。

    探花探花

    “探花”虽然是科举考试中对位列第三的举子的特称,与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合称“三鼎甲”。但是,其实“探花”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词,绝不只有这一个单调的意思。

    “探花”有看花意,诗云:“野客正闲移竹远,幽人多病探花稀。流落天涯何足道,年年常策探花功。”

    “探花”意犹采花,喻寻求女子的爱情。这书里就讲,“前日到寓所来说,小姐垂盼小生,要求相会。我想这府第深沉,难展探花之手。”

    其实,原本新进士榜公布后以最年少者为探花郎,原意只是戏称,与登第名次无关。史书里讲,“进士杏园初宴,谓之探花宴。差少俊二人为探花使,遍游名园,若他人先折花,二使者被罚。”说白了,探花郎长的年轻俊美,“洪崖差遣探花来,检点芳丛饮数杯。深紫浓香三百朵,明朝为我一时开。探花时节日偏长,恬淡春风称意忙。每到黄昏醉归去,詑衣惹得牡丹香。”拿了头名的确风光,背后有“学儒业,守灯窗,望一举,把名扬。袍袖惹,桂花香,琼林宴,饮霞觞,亲夺的状元郎”的支撑,可是“探花”就是听上去从骨子里透着浓艳和风光,这称呼倒反而比拿状元榜眼听起来更适合芝兰玉树的少年。

    尽管可能包含着寻花问柳的风流过头的含义,但是萧往桐一点儿都不介意,反正他自诩为不近女色、好色不淫,加之其十指芊芊的摇着书着自己的墨宝的外看其貌不扬其实做工上乘的折扇,骄奢淫逸又轻佻的念道“同样好色,不必分男女;好女而不好男,是好淫而非好色”这等调调的行径,真叫白若潇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打翻那一副佯装正经的斯文面孔,再补上两脚,怒斥虚伪,外加由内而外的由衷褒扬一句,“衣冠禽兽”。

    萧往桐便是那样的人物,即使是再被这样说了以后,还能笑得灿若春花,“多谢娘子抬爱,谬赞谬赞,小生委实担当不起。”

    尽管参加殿试之前,白若潇还是像所有家有举子的人一样,煮了猪蹄。

    萧往桐尽管笑得也很不屑,却还是乖乖吃下了这讨喜头的吃食,顺了他的心意,世上事,几千般,怎么抵得上伊人笑靥。

    坊间所说的人生一世的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金榜题名即为其一,其实也是最为重大的一个。

    即使新朝初立,规矩也不会少了一丝一毫,什么东西都不缺,所有的王朝的建立与覆灭,还不都是一次换汤不换药的所谓洗礼,什么意义都没有,顶多是龙椅上的屁股换了一个罢了,还有国姓换一个姓氏来赐,如此而已。

    黄纸,朱笔,题名。

    耀眼的恩宠贴在城墙之上的名单,鼎甲三人的名字自然是最为显眼的,最喜欢看热闹的老百姓们都围在皇榜旁边指指点点,即便目不识丁,也最爱议论纷纷。萧往桐在第三个位置上见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自认为很嘲讽的一个“京兆人氏”。

    “左眼皮儿蹦蹦的跳,喜鹊儿报喜登枝梢,猫儿洗脸喵喵地叫,灯花结了两寸高,鲤鱼把龙门跳。”

    凡是一切该出现的合情合理的异常现象,白若潇和萧往桐其实都没有碰到,但事实是萧往桐虽然没能状元及第,但按照这种情景,好歹至少能入翰林。

    白若潇在得知萧往桐中了探花之后回到他们以前所居的庭院,飞快的挖出了那坛埋了有几年的酒。

    酒坛上的雕花已经刮了几道灰,但还是有年岁的痕迹,一看就是满满的期望。

    萧往桐笑着说,“这酒可不算是‘状元红’,本来年份也不够嘛。”

    “那就将就着吧,”白若潇倒看得淡,“反正叫它‘探花郎’也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笑谈间,一坛酒见了底。

    白若潇已经醉了,他的酒量本来就小得像只鸡,话说的磕磕绊绊,眼睛也想挤出水来,“以前……以前我读书从来不觉得,那句‘可怜生在帝王家’和‘为何流落帝王家’有什么好絮絮叨叨的。多少人艳羡……那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的金玉生活而不得,呃,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气。不过,后来……后来,我真的明白了,多少人悔不当初一般说的‘切莫生在帝王家’,真是痛彻心扉的肺腑之言。我姐姐就是这样……好可怜,好可怜。你也是,好可怜,好可怜。我也是,好可怜,好可怜。”

    萧往桐却清醒得很,但完全不对白若潇作出任何回答,“不说了,啊,乖,不说了。不提这些了好不好。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我们去屋里歇一会儿,你千万不要着凉。”

    那一夜的这些话,回荡在无人的庭院中,好像就只有月亮听得最真切,所以实在是太过悲伤,藏进了云朵。

    过了不几天,就是皇帝宴赐新科进士的盛大事宜。

    萧往桐在筵席上表现的精致的超凡脱俗,不愧是“探花”,不光长了一副好皮囊,简直可算是“秀外慧中”。

    萧往桐的一言一行,都显示出其他进士,甚至是状元郎和榜眼,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内涵与修养。

    那种深深的烙印,是绝对的芝兰玉树,明显感觉到其家教何止是优良,一丝不苟到令人发指的细腻,连抬箸间都流露出一种难以压制且难以掩盖的气质,比如能够坚持在面不改色的时候察言观色到最后一个人停筷之后再行横筷礼。

    这像是孤儿出身的么?倒像是名门望族之后。不过,前朝的确也没有姓“萧”的大族大户,萧往桐也能平静的微笑着说,这些都是他看书习字所得。

    太子和亲王在这次宴席之列,毕竟将来这些人肯定是他们的臣下。出乎意料的是,状元郎和榜眼好像都没有萧往桐更加讨人心喜,不光皇帝待见他,破天荒的许了他和那二人一般的官职,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暗示之下,太子还主动邀约了探花郎去东宫切磋诗文。

    切磋诗文个大头鬼,鬼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往桐踏进东宫的那个时候,谢梧晴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桂花绿豆,绿豆沙被磨得极细,几乎是全流质的状态。

    谢梧晴对饮食的要求精细到苛刻,下人都十分抓狂。但是太子十分理解很宽容,对这“男宠”的难言之隐很是容忍,“他本就是不能吃干食的人,你们照做就是了。”

    萧往桐见到了坐在汉白玉凳上的谢梧晴,先是被他的美丽折服,愣了片刻的对上目光的后来,就像是彼此遇见了老熟人一样,一见如故的打了招呼,“可好?”

    谢梧晴笑起来最好看,温婉中尽是柔媚,语气也是动听,“不坏。”

    萧往桐和太子说了什么些没人知道,萧往桐在离开的时候还和谢梧晴道了别,时间虽过去一炷香,可石桌上的碗里的东西却是一点儿都没少。

    探花郎走后,太子殿下稍显用力地捏起谢梧晴的下巴,语气十分不满,“我怎么觉得这个探花郎像是来我这里‘探花’的?你居然对他笑得那么好看,什么意思?”

    谢梧晴丢下调羹,声音甜甜软软的道,“哪有,就是出于礼貌的撇撇嘴罢了。”

    太子殿下却是下定了决心,酸溜溜的说道,“不行!以后绝对不能叫他再看见你!你这么一笑,是个人的骨头就要酥了,他萧往桐就是柳下惠也招架不住。以后我去别的地方约见他好了。”

    “您多心了,怎么会人人都如殿下一般,肯垂怜于我,”谢梧晴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小人可是冤枉得紧。”

    萧往桐踏出了东宫门的时候倒是没想这么多,也没觉得自己探了花,但是心上的分量好像的确突然松了一口气,宽慰了些许。

    “不坏”只是不那么不好而已,不过,这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终于是要屈服于现实的。

    此生入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其实没有写完。  “登第未知荣”,金榜题名墨上新,新科放榜——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原本足以令天地变色,也是人生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中的一道重头戏,但是对于我这种根本不会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来说,其实,真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所以当祁瑾鋆风尘仆仆的从皇帝陛下钦此的琼林宴上赶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逗着王府养的鹦鹉,等待着晚饭的召唤,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进了自己王府的祁瑾鋆很反常的不待仆人上手,便自行脱下外衣搭在手上,然后反手又丢将出去。

    这还得亏是旁边有一个眼疾手快而手脚麻利的小厮一把捧住,好生的搁了起来,不然是不是算件怠慢之事,还真是不好讲。

    我逗着死活不肯开口的鹦鹉,心里十分懊恼,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好言相劝,它一个字都不肯学我说——尽管我也一直没有开口教它说什么倒也是真的。可是这鸟好歹是我自己买回来的,怎么对我这么冷淡,一点儿都不近乎。

    不过,这鹦鹉就是势力。连畜生都这么势利,更何况人呢——这小鸟一见到王府的正主,马上就改头换面做我看起来特别谄媚的表情,几声问候殷切的叫个不迭,“见过王爷!见过王爷!见过王爷!”

    祁瑾鋆倒是丝毫不理会它,这一点倒是令我很满意——我方才对着这只鸟热脸贴着冷屁股,现在也得有个人替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好。

    不过祁瑾鋆只顾着享受着看我怒气冲天的表情,甚至还笑了出来,“十八,你就不要和一只鸟儿生气了么。它不理你,你也不要理它不就结了。”

    一边的管家这时候就像老鼠一样的冒出来,恰到好处,而又令我更加咬牙切齿的及时补充道,“禀告王爷,伴读今日可是逗弄了这鹦鹉有一段工夫了,可这鸟儿就是冥顽不灵的不出声音,果真是没奈何!”

    祁瑾鋆的脸上看着是在继续笑,但是明显变了语气,“原来是是这样啊,难怪十八不开心。所以——若是这鸟儿再惹十八不高兴,就不如丢出去喂猫,要不就直接煮了它去。”

    虽然我的确很是生气,但是并不愿意这样殃及无辜的杀生,微微思忖后的我做了一个决定,救什么一命也是胜造七级浮屠,“算了算了,王爷。别这样,这样多不好。直接放了它罢了,眼不见心不烦,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它么。”

    到底是自己买回来的东西,我还是心软了。

    祁瑾鋆一定还是觉得我很好笑,所以一边微笑着一边打开了鸟笼子,任凭这只还没有被命名的五彩斑斓的鸟儿飞向蓝天,“怎么能是你躲它呢,你是人,人才是万物之主,怎么也是这鸟怕你才对。”

    王爷就是有钱,随随便便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放了出去,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如果是叫我自己这么做,我肯定是舍不得的,就算是有一点点舍不得,也好歹是心疼的。

    我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哈欠,祁瑾鋆便转身问向管家,“难道今日的晚饭还没有准备好么?”

    管家表情上略带一丝惶恐,急急忙忙答道,“回禀王爷,今天晚些时候伴读突然言说晚饭要喝粥,还是要按书中所写的那种粥。但是说得……实在是稍有些迟,所以为了达到火候,厨子还要小做精研。可能要稍晚些时候将好。”

    我也赶紧对祁瑾鋆说道,“今天看书的时候想喝粥,说的晚了。王爷不要怪罪别人嘛,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啦。”

    祁瑾鋆的脸上波澜不惊,看来是不会怪罪别人的,我自觉得自己这伴读当得太不称职,做了米虫不说,还整日就是吃吃喝喝拖累别人,实在是惭愧难当。

    皇子尽管伴读无官职无俸禄,只是一个头衔,但是我连这个空头衔都对不起,不仅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也没能陪皇子祁瑾鋆或是以前的祁瑾昀读什么书,倒是总反过来,祁瑾鋆教习了我许多东西倒是真的。

    所以和“伴读”比起来,粥更有说头。平时好像一说起来,人们都说粥是一种很普通的食物,寻常百姓人家才会吃,灾荒年景里都是用来施舍的东西。

    可实际上真是很有讲究,“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水米融洽,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前人尝曰:‘宁人等粥,毋粥等人。’此真名言,防停顿而味变汤干故也。近有为鸭粥者,入以荤腥;为八宝粥者,入以果品,俱失粥之正味。不得已,则夏用绿豆,冬用黍米,以五谷入五谷,尚属不妨。”

    这就是非常简简单单的米豆粥,清淡宜人。而我今天是在翻书的时候见到书上写了一道食谱,心里痒痒,很想一试,“肥母鸡一只,用刀将两脯肉去皮细刮,或用刨刀亦可;只可刮刨,不可斩,斩之便不腻矣。再用馀鸡熬汤下之。吃时加细米粉、火腿屑、松子肉,共敲碎放汤内。起锅时,放葱、姜,浇鸡油,或去渣或存渣俱可。宜于老人。”

    虽然那句“宜于老人”听起来叫人很是不舒服,我还年轻得很,未及冠礼。但是我觉得的这种做法还是挺诱人的,所以真想尝尝。

    祁瑾鋆听我讲完,不可置否的拍拍我的肩,“既然是这样,那就进屋去等吧。”

    《宅书屋》om

    
猜你喜欢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