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悦心生》（加更）第094章 然然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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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巩小莉端庄地站在接待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本书。在陆医生工作时，除非他有需要，她不会去打搅他的。

    当然，她视线的余光总是瞟向玻璃门。

    今天上午还有一位顾客，陆医生交待过，对这位尊敬的来访者要表示热情礼貌，最重要的是要告诉来访者，我们解铃心理健康咨询室对她是不收费的，因为她是一位有三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在今年教师节到来之前，解铃心理健康咨询室拟对九十九名老教师进行免费咨询。

    “你真的要对这么多人免费”巩小莉惊讶地问。

    陆一鸣将凌然然的咨询费交到巩小莉的账上。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疑问，巩小莉还是闭嘴。老板的决定总是正确的，尤其是她的老板是她尊敬的陆医生。

    如果遇到隔壁维纳斯美容院的艾老板那样的人，她可一天都不会呆下去，她宁肯去夜摊店推销啤酒。

    那天，巩小莉被陆一鸣叫到公寓去照顾姜涵，在陆一鸣回来之前，姜涵就把她赶走了。陆一鸣第二天什么也没问，巩小莉也什么都说。

    巩小莉相信她的陆医生和维纳斯美容院的艾老板“在一起”，但心里还是坚定地坚持自己的想法，艾老板不适合她的陆医生，没有人能配得上她的陆医生。

    陆医生是她必须仰视的神。

    巩小莉眼睛的余光瞥见一团蓝色身影慢慢在过道里行走，她盯着那团影子，心里暗暗数着一二三。

    一二三，那团蓝色影子走过了维纳斯美容院。哈哈，不是去美容院的。巩小莉快速闪出接待桌，同时脸上已经荡漾着春风一样的笑意，站在玻璃门前，伸手拉开玻璃门，鞠躬如仪：“您好，这里是解铃心理健康咨询室——”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凌然然愣愣，显然，她没有料到会遇上如此行大礼的接待员，她犹豫不决地说，“我……我来找陆医生！”

    “我们陆医生正在咨询呢。”巩小莉亲切地微笑，伸双手却并没有接触凌然然的身体：“阿姨，您这坐会。天气现在很热，今天都三十五度呢，您是喝点冷饮——啊不不不，您看我这，走路热了当然不能喝冷饮，我泡有一壶绿茶，温度刚合适，这给您先喝一杯解解渴”

    “我不是走路来的。”凌然然强调道，虽然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但是这走路和坐车是两个概念是不“我是坐公共汽车来的，车上有冷气，也不是太热。”

    “啊，是啊，我每天都坐公共汽车。这天热，大巴上都有冷气，不热。”巩小莉双手端了茶水恭敬地递给凌然然，完全符合客人的观点，声音放小声，“请问您是预约十一点钟的凌老师”

    凌然然接过茶水，脸色有点僵硬地点头，“我是免费的。”

    “当然，一看您老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我们陆医生特别交待，对凌老师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必须礼貌热情，免费，咱们不能把钱看得那么小气是吧”巩小莉转身回到接待桌，极快地打印出一张表格，“凌老师，您气色真好，衣服也很型，今天没上课”

    “我退休了。”凌然然慢慢地说。

    “啧啧，真看不出来，您已经退休了。”巩小莉的赞美很真诚，“您这走哪，人都会说您是老师的，甭说，老师就是老师。”

    “我女儿有车，”凌然然突然想起还有个重要问题没有阐述清楚，喃喃地说，“但是她要上班，很忙，她是大经理。她本来说送我过来的，我就想着自己坐车舒服，也不花钱是吧”

    “那是的。现在的公共汽车也舒服，如果不是特别赶时间，就坐公共汽车。您女儿会开车多能啊。”巩小莉的笑容很真诚。

    “她是旺达的大经理。很能干。”凌然然拿着纸质茶杯，终于喝了一口淡淡的茶水，想了想又问，“你们这咨询室开多久了你是陆医生的合伙人”

    巩小莉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纸，顺手还拿了一支中性笔走到凌然然面前，双手递给她，“我们陆医生年初才从北京回来创业，不过您放心，他可是北京解铃卢芦导师的得意弟子，前段时间卢芦导师都亲自到这里成都来参观过，说我们陆医生很厉害的——这里，凌老师，您得填写您的手机电话。”

    凌然然放下茶杯，接了纸笔，拿着表格左看右看，却不签字，眼睛从表格上方瞟向巩小莉：“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巩小莉哑然，她这不是——这不是正在工作吗她嫣然一笑，“我是陆医生请的接待员。”

    “哦，接待员。”凌然然点头，把玩着手里的中性笔，就是不签字，“你们这只有你和陆医生”

    “嗯呐。”巩小莉热切地望着凌然然，“但是我们陆医生有计划扩大的，他说过……”

    “你们陆医生——”凌然然重复巩小莉的话，但话音和语气的重点却在“你们”二字上，那意思很明显，明显到巩小莉刹那间便明白了这话的要点。

    “阿姨，您女儿结婚了吗她多大年龄了我家宝宝四岁了，在幼儿园读书，很听话的，特别聪明……”巩小莉和所有当母亲的一样，说起孩子便住不了嘴。

    凌然然释然，脸上有了礼貌的笑容。感情，这位每每出口都把陆医生放在嘴边的接待员是已经结婚的，还有四岁的宝宝。“好呀，有宝宝了，真好……”

    凌然然始终不在表格上签字，巩小莉一直站在凌然然面前，她不明白为什么凌然然不签字，“阿姨，我们这个表格是存档的，我们——”

    凌然然站起身来。墨雪文学网

    陆一鸣打开门走进接待室。

    就在那一刻，凌然然突然明白她来对了地方。

    “你好，我是陆一鸣。”陆一鸣站在那里，尽管他没用敬语，但是凌然然的内心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位外表气宇不凡、表情自然冷静的年轻人。

    原来，真的是久等必有善。凌然然想。她吞咽一下口水，“我家心凌说……”

    “是的。”陆一鸣点头，“凌老师，她已经为你约好时间。你可以在每周的同一时间来，如果时间有变化，你可以和我们的接待员小莉联系。”

    “我知道我家心凌给我约好的。”凌然然拿起刚才巩小莉递给她的表格，三两下签好字，递给巩小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一鸣，“我可以现在咨询吗”

    陆一鸣点头：“你请进。”

    凌然然昂首挺胸走进门，坐在圆几旁，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笔记本和自己的笔，姿势优雅而端正。

    巩小莉将凌然然的茶水送进来，把表格递给陆一鸣后退出屋，顺手将“正在咨询中，请勿惊扰”的吊牌挂好，回到接待桌。

    陆一鸣坐在凌然然对面，面质平静放松，正要说话，凌然然主动说话了：“陆医生，你准备怎么咨询——哦，你想问我什么问题都可以。我准备好了。”

    凌然然一边问话，一边随时准备记笔记。

    “你希望我们的聊天怎么开始呢”陆一鸣问。

    凌然然愣愣，“你是我女儿的朋友，我当然会尊重你。你想怎么开始都可以。”

    “要不，我们先聊聊你的学校或学生们”陆一鸣试探着说。

    凌然然点头，娴熟而成功地再次将话题转移到陆一鸣身上，以问代答，“你五十分钟收费四百块钱，会不会很贵”

    陆一鸣愕然，他当然可以和她讨论关于收费的问题，但是，他知道她还无法接受他的咨询设置，更不会接受女儿在欺骗自己。一切，真的太糟糕了。

    凌然然是小学教师，三十多年的漫长教龄，又一直坚持在讲台上直到退休，显然，她又将这里当成了她的课堂，情不自禁操控着话语权。她的戒备心特强，她拿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笔记，她不会容许自己在外面有任何软弱无能的表现和错误百出的漏洞。为人师表，她会随时反省自己——纠正自己的语言和表现。她不会向任何人打开自己的内心世界，哪怕是崩溃。

    她的阻抗力超过他以前接触的任何人。

    她与郭老师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郭老师急切地渴望别人的认同，而凌然然却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同。她把自己隔绝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当然，她也无法融入别人的世界。

    这是一次根本不可能进行的咨询，如果有，那也是立场完全颠倒，她是咨询者，他是接受者。

    陆一鸣想了想，“是啊。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哦，我正想请教一个问题，你会做红烧肉吗是不是要放醋碟蘸着吃”

    “怎么会呢！”凌然然嗤之以鼻，“谁教你这么吃的呀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你的宝贝女儿。陆一鸣没说出口这句话，只是平静地浅笑，“要不，你现在教我”

    凌然然站起来，牵牵衣角，“那这五十分钟你给我留着，我下次再来咨询你。我先教你做红烧肉——厨房在哪呢”

    几分钟后，巩小莉看着她的陆医生和来访者在厨房捣鼓她早晨买来的一小块五花肉。

    “这肉呢先切好，这样切成方块，再入开水焯焯……对，你把水烧开，”拴着围裙的凌然然剥夺了巩小莉的厨师位置，现场指导二人开展厨艺学习，“料酒，剥蒜，对，再多剥一点，葱切段，姜切片……”

    “凌老师，你家一直都是你做饭吗”陆一鸣担当着下手，按凌然然的指点切菜配料，“那你上课时家里怎么办呢你女儿什么时候在家吃饭”

    凌然然完全没有防备地讲起她的家长里短。

    “你们学校的老师经常到你家吃饭吧看样子，你厨艺真的很不错。”陆一鸣又问。

    “我们学校的老师不大往来，我很忙。再说，心凌的爸早死，我哪有时间来请大家吃饭呢”凌然然叹气，“现在有时间了，要想请人吃个饭，也没有朋友可请了。”

    “你可以请我……和我们陆医生吃饭。”巩小莉高兴地说，这眼看来访者瞬间变成厨师，她当然高兴。

    陆一鸣瞥了眼巩小莉，巩小莉在凌然然背后眨眨眼，闭上臭嘴。

    “我看你们需要一个做饭的。”凌然然肯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