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悦心生》第113章 米惠求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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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桂的车开进松亭殡仪馆，缓缓转弯往停车场而去。

    缺着门牙说话透风的老门卫大邱师傅跑来，弯腰替吴晓桂打开车门，大声嚷嚷：“馆长，馆长您回来！我们是不是赢了我们赢了吗！”

    吴晓桂含笑点头。

    “我就知道小季主任厉害！”大邱师傅一副松亭铁嘴的样子，又背起双手走到季心凌的车面前，然后啪哒一声，给她敬礼：“欢迎我们小季主任凯旋！”

    季心凌下车，拍拍大邱师傅的肩膀，“大邱师傅，你礼大了。”

    大邱师傅得意地晃着脑袋，突然想起什么，追在吴晓桂身后，透风的大嗓门喊道：“馆长，馆长，有位美女来应聘，说是啥学医的，大学生，什么都懂的样子！”

    吴晓桂高兴地说，“是吗我就说我们松亭殡仪馆只要出名就会有很多人来应聘，真是的——还是大学生来应聘在哪呢她”

    “办公室的在接待她。”大邱师傅又瞬间恢复松亭铁嘴的模样，背起双手往回走，“我就觉得小季主任行，你们还说她不行。事实再一次证明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嘻嘻哈哈议论着朝馆办楼走去，心情愉悦。

    推开会议室的门，背对门口而坐的应聘者转过身来。

    正在接待求职者的办公室职工也站起身来。

    “欢迎欢迎！”吴晓桂一边走进门，一边大声说道。

    季心凌傻傻地揉揉眼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那人。

    跟在她后面的伊永浩也走进会议室，同样傻了眼。

    米惠有些拘谨地站着，穿着她从八件白色、米色、乳白色衬衣中挑选出来的最满意的一件衣服，满脸笑容。

    办公室职工向米惠介绍吴晓桂。

    “馆长你好，我叫米惠。今年二十五岁。有在医院当护士的工作经验，也喜欢化妆美容。我从网上看到贵单位的招聘广告，就冒昧地直接来应聘。我希望更多的让馆长和各位领导能见证到我对这份工作的热爱。”米惠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将自己早就背熟的开场白完整表达出来。

    “你搞什么呀！怎么到这里来了”季心凌想拉她离开，但米惠双脚却如同生根一样，一动不动。

    “网络招聘广告……你应该先给我们寄份求职简历，或者电话联系。”伊永浩小心谨慎地说。

    “我担心有些人会出于私人原因拒绝我。”米惠化着淡妆的脸色有些苍白。

    吴晓桂眼珠四转，很快便明白了，“你与小季认识”

    “认识。”米惠答道。

    “馆长……”季心凌忙制止道，“米惠是我朋友，但是她并没有考虑好，可能是听我说我们单位在招人，想帮我就冒昧跑来应聘了。请您原谅，我这就带她走。”

    季心凌拉米惠，但米惠不动，季心凌又不敢十分用力，小声请求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我们现在到外面去”

    “我是来应聘工作的，不是找朋友聊天的。”米惠坚决地说。

    吴晓桂看着屋里局势，微笑道，“把你的简历给我，我稍后给你回复。”

    米惠将拿在手中的简历递给吴晓桂，急切地说，“我了解殡仪馆的各顶工作，我已经从网上看过许多有关殡仪馆的报道。我不怕苦，不怕累，我愿意从事最脏最累的工作，比如遗体美容，我有在医院当护士的工作经验，这会让我更容易上道，请接受我的请求——”

    “不行！”季心凌大声喊道，“你现在正在失恋三十三天中，你所作的决定不理智，更没有任何可操作性和可持续性！你三天后必反悔你今天的决定。”

    季心凌这一喊，会议室立即鸦雀无声，旋即又嘈嘈切切，议论声顿起。

    原来是失恋者。

    可失恋了又为什么跑到我们殡仪馆来呢

    脑子不正常吧

    吴晓桂很愿意招收米惠这个送上门来的大学生，实际上，只要有人来应聘，吴晓桂都很愿意，哪怕只是附近的农民。但是季心凌的话警醒了她，她含笑点头，“这样吧，你先和我们伊主任谈谈，了解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和工资福利待遇啥的，稍后如果还是愿意来殡仪馆工作，我会非常高兴的。”

    吴晓桂将米惠的简历递给伊永浩，示意米惠出门。

    “伊主任可能也不会同意我。”米惠面色苍白，不敢看伊永浩的眼神，只是看着吴晓桂说话。

    “怎么啦伊主任一直在负责我们松亭殡仪馆的员工招聘工作。”吴晓桂不解，她并不知道伊永浩与米惠认识。

    “因为……”米惠喃喃地想要解释清楚。飞涨中文

    “米小姐是小季的朋友。”伊永浩扬扬手里的米惠简历，“按常理来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米小姐曾在医院工作当护士，医院福利待遇高过殡仪馆，名声上也好听得多，而我们殡仪馆是边缘化的职业，单位地址又距市区较远。不论什么原因，一个护士都不可能辞去医院的好工作到我们殡仪馆当遗体美容师。所以米小姐想帮小季，其心可谅，其情感人，但是这份工作不是帮忙就可以持续的。还望米小姐三思。”

    伊永浩很注意很小心地为米惠保留着尊严，说她是辞职来殡仪馆应聘，而没有敞开说她是因郑辞海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而不得不离开医院。

    “我……”米惠正要反驳伊永浩的话，季心凌使力拖着她离开会议室。

    季心凌将米惠箍在过道墙上，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是哪根神经短路，总之，你现在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再说。”

    “凭什么你可以在这里工作我就不可以”米惠愤怒地低吼，“你太自私了，你太无情了！你算我什么朋友！”

    “我也不希望你在这里工作。至少现在不希望。”伊永浩跟了出来，站在季心凌身后慢慢地说，“米小姐，你需要冷静。”

    “我现在很冷静。”米惠推开季心凌，低吼：“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能做好这份工作是不是你们都以为全世界只有季心凌才是最好的遗体美容师”

    “这话带着人身攻击。我无话可说。”季心凌无力地摊摊手，“但是，基于友谊和忠诚，我请求你回去。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和悠悠姐都陪在你身边。现在，你一定得离开这里。”

    伊永浩沉口气，拉着米惠进他的办公室，“这样吧，你先在这里冷静冷静，”转身，他对季心凌说道，“你先去会议室看录像，对吴馆长说米惠改变主意了，不会再来应聘。”

    季心凌点点头，在转身之际，听到米惠无奈的抽泣：“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支持我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能做自己的主！”

    伊永浩倒杯水放在米惠面前，挪挪凳子，端坐在米惠对面，看她独自在沙发上伤心落泪。

    “你也不相信我吗”米惠抬起泪眼。

    伊永浩叹口气，“我相信你。可是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季心凌在这里可以工作得好好的，可以当先进当标兵，可以去万人大礼堂演讲，而我，我只是想来找份工作，一份最艰苦最累的工作，你们都不用我”

    “……”伊永浩有点词穷。

    “你害怕我和她竞争你担心我坏她的事吗”米惠抽泣着，“我不和她争，我知道我自己什么都不如她。我只是想在这里工作。为什么不可以”

    “这个，米小姐，我觉得你可以先休息几天，如果过些时间你仍然想来我们松亭殡仪馆，我们会非常欢迎你。但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无法录用你。”伊永浩刻板公正地说。

    “我情绪很稳定。”米惠坚持说。

    伊永浩无言以对，米惠明明在伤心在哭泣，却坚持说她情绪很稳定——这让他说什么

    “你还有个朋友呢那个悠悠姐，她同意你到这里来工作吗”

    “为什么我要到哪里工作要她同意！”米惠激烈地反驳道。

    “小季说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但是我也同意她的看法……你不应该到这里来。”伊永浩委婉地劝道。

    “你喜欢她，所以，你一直站在她那面，一直帮她说话。”米惠嘟囔道，“你根本不公正。我是她朋友。我就不明白了，我到这里来找工作，殡仪馆明明缺人手，为什么你们要反对”

    伊永浩的脸有些挂不住，他喜欢季心凌，这在松亭殡仪馆是公开的秘密，但是……他没有料到这话却从季心凌的朋友嘴里说出来。

    他站起身，避实就虚，“米小姐，我是为你好。”

    “你就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工作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我不可以！”米惠犹自哀泣不已。

    “走！”伊永浩抓着米惠的手，拉着她出门，“你觉得你可以，你证明给我看，证明给大家看！”

    他拉着米惠的手，拖着她走出馆办楼，一路朝服务中心走去。

    进入服务中心，他脸色铁青问服务中心内卫，然后指着西行馆说道，“去吧，那里有一具斗殴死去的年轻人，你去清洁整理！你不是说你要做最苦最累的工作吗你做给我看！你去啊！”

    “我是医院护士，我什么都不怕！”米惠撸撸脸上的细汗，昂首走进去。

    然而，死人和活人是不一样的。尽管在医院工作三年，她也处理过许多伤口，照顾过许多无法自理的病人。但是，她始终无法正视那具没有生命力的遗体，尤其是那人睁大的眼睛，绝望而无神地凝望着她。

    她下不了手。

    她崩溃了。

    片刻，她冲出西行馆，弯腰呕吐起来，嚎啕大哭，涕泪交加，“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行啊！”

    伊永浩上前扶起她。

    她挣脱他，又跌跌撞撞想进西行馆，“我能……我一定能！我不怕啊！”

    “你努力过了。”伊永浩搂紧她，拍着她的肩膀，竭力安慰她，“我在市里一些医院有认识的人，我去帮你找工作——我们回去吧啊”